山势陡峭,怪石嶙峋,他“啧啧”了两声,偏头问道,
“长宁哥,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御剑上去?非要停在山脚下再走上去,这山看着可不低啊,我目测至少得有一千多丈。这要是纯靠两条腿爬上去,我觉得我身上会多好几个包。”
魏长宁仰起头,视线沿着陡峭的山势一路向上攀爬,直到被半山腰的云雾遮住了尽头,才慢悠悠地开口回道,语气平和而从容,
“停在这里,是跟主人打个招呼,我们这么多人过来,剑光划破人家的山界,灵力的波动已经惊动了山里的人。
若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飞到人家门口,那叫擅闯,不叫拜访。不过招呼已经打过了,我们一会儿可以御剑上去,不用真的爬。”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魏无羡和薛洋,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又问道,语气随意而体贴,像是在问他们想不想顺便游山玩水,
“你们要打猎吗?这里山林深处应该有不少野兔野鸡之类的,要是想活动活动筋骨,我们就先走一段路,不急着上去。反正时间还早,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魏无羡和薛洋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魏无羡率先开口,
“还是算了,在家里几乎天天上后山玩,打兔子打野鸡都打腻了,薛洋上回还差点用怨气把一只野猪烤成炭。咱们还是直接上去吧,别让老人家等太久。”
魏长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重新踏上赤华,一手自然而然地拉住蓝曦臣的手腕将他稳稳地带上剑身,两人并肩站在宽大的剑身上,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红的与白的交织在一起,像是天边那抹晚霞与初升的月色偶然相逢。
他心念一动,带头朝着最高那座山峰飞去,身后的魏无羡、蓝忘机、薛洋和孟瑶纷纷御剑跟上,数道剑光在山林间划出优美的弧线,惊起了林中几只栖息的飞鸟,在澄澈的蓝天中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振翅声。
与此同时,抱山散人的隐居处,一间简朴而整洁的竹屋内,一个满头银发、面容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老婆婆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她的气息绵长而平稳,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灵光,那光晕已经薄弱得近乎透明,却依旧顽强地护着她日渐衰老的经脉。
忽然,她睁开了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那动作干脆利落得与她的外貌年龄全然不符。她微微偏头,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
她扶着手边的拐杖,有些费力地撑起身子拉开房门,朝隔壁那间同样简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竹屋唤了一声,声音虽老迈,却依旧中气十足,
“星尘,备茶,有客人来了,不是一般的客人,把去年晒的那罐野山茶拿出来,用山后那眼泉水煮。”
隔壁屋子的竹门应声而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一袭白衣、温润如玉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修长而清瘦,面容清秀干净,眉眼间带着几分远离尘嚣的纯净与安宁,像是深山幽谷里一泓未经人迹的泉水。
他笑着应了一声,声音清越而温柔,眼底却有一丝掩不住的好奇与期待,师尊已经很多年没有主动让他备茶了,上一次还是在七年前,来的是师尊的一位老友。
他走到院中那棵老桂花树下,树下摆着一套简陋却擦得干干净净的石质茶具,石桌石凳都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他弯下腰,有条不紊地从旁边的小竹篮里取出茶叶罐,又从水缸里舀出清冽的山泉水注入茶壶,修长的手指熟练而从容地摆弄着茶具,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壶底的炭火很快便燃了起来,火苗舔着壶底,泉水在壶中渐渐冒出细密的气泡,茶香随着升腾的白色水汽在庭院中缓缓弥漫开来,与桂花的残香和松针的清苦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属于这座深山隐居处的、清雅而温暖的气息。
老婆婆拄着拐杖,缓慢的挪到石桌前坐下,晓星尘站在石桌旁,先给她斟了一杯茶,双手捧着茶盏恭恭敬敬地递到她面前,这才转身去清洗其余那些许久未曾动用的茶具。
这大山深处只有他和师父两个人,平日里喝茶不过师徒对坐,一人一盏足矣,其余的杯盏都闲置在竹架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需要用山泉水逐一冲洗干净,再用干净的布帛细细擦拭,才能端出来待客。
清洗完茶杯,晓星尘重新提起那把粗陶茶壶,壶身被炭火烤得微微发烫,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壶柄,偏头看向坐在石凳上的老婆婆,轻声问道,声音清越而温柔,如同山涧里淌过鹅卵石的涓涓细流,
“师傅,斟几杯茶?”
“只到三杯就好,我们来的人有点多,你这茶具恐怕不够。”
晓星尘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壶嘴悬在半空中,几滴滚烫的茶水从壶口溢出,落在石桌上溅起几朵细小的水花,他回头望去,就见六名长相都很是出众的青年同步的跳下佩剑,其中中间的两人还手牵着手,姿态自然而亲昵。
魏长宁冲晓星尘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拉着蓝曦臣走到老婆婆对面坐下。
晓星尘也是快速回神,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不知给谁。
魏长宁将自己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茶端起来,递给了站在魏无羡旁边的蓝忘机,又拿起另一杯,自然而然地递给了站在薛洋旁边的孟瑶,做完这些,他才偏过头,朝老婆婆和晓星尘笑了笑,语气随意而坦荡,
“他们三个爱喝茶,就让他们尝尝您这山里的好茶罢,我和我身后两个小家伙就算了,给他们两个也是浪费了这好茶。”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糖递给满脸不服气的魏无羡和薛洋,两人面上当即多云转晴,低头分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