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山散人认真的听着，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干涸土地上的甘霖，被她贪婪地吸收着，她混浊的眸子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光。
她已经停在这个境界无数年了，却一直不得寸进，但这株灵药，再加上最近世界灵气浓度的变化，她未尝不可尝试一下。
魏长宁看出来她眼底的意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
“抱山，我给你那珠灵药，是因为你是羡羡的师祖，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吃这珠灵药，好好养息，安度晚年，不要试图去追寻上面的境界。
你，还有你所在的这个还没有培养出足以自保的顶尖强者的世界，都承受不了那种后果。
你以为打破壁垒之后迎接你的是更高的修为和更广阔的天地，可你根本不知道壁垒的另一侧还潜藏着什么样的凶险，到时候，你指望我和我的世界派人来救你们吗？”
抱山散人木然回神，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缓缓点了点头，只是那沙哑的嗓音里终究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我知道，外面比我境界高的不知多少，我这样一把老骨头，真要是打破了壁垒冲出去，在那些人眼里，怕是连一盘开胃小菜都算不上，而且我们这个世界，在那些人眼里就是还没被分食的肥肉，我不会冲动的，而且我也老了，已经没有那股冲劲儿了。”
魏长宁这次放下心来，他可不想再给天道处理烂摊子，一个没成长起来的世界价值有多大，他还是清楚的。
那就好比一头还没断奶的羊羔被抛进了狼群里，连跑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
到时候引来到强者太多，他还得向家族调人，那就从自己的事转变成了家族的事，这天道不付出足够分量的代价，是绝对不行的。
以这天道现在穷得叮当响的家底，怕是把自己的本源全掏出来都不够付家族那帮老狐狸的出场费。
与抱山散人的事交谈完毕，魏长宁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安静站立的晓星尘，那少年始终端端正正地侍立在师父身侧，白衣如雪，气质清正出尘，
“这位是你在藏色伯母故去之后收的弟子吗？根骨不错，心性也干净，是块好料子，有下山历练的想法吗？”
晓星尘没想到魏长宁会突然提到自己，微微一愣，随即眼底闪过意动，他从小被师傅捡回来和她修行，自想下山惩奸除恶，只是……
他偏头看着自己的师傅，看着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看着她手背上那些岁月刻下的痕迹。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清越而温柔，却带着几分不舍和依恋，
“我还想再多陪师傅几年，师傅年事已高，身边不能没有人照料，山里的冬天太冷，没人给她生火盆她会犯老寒腿；春天雨多，没人给她收衣服她会淋湿了也不记得换。”
抱山散人轻轻咳了两声，抬起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晓星尘扶在她臂上的手背，她的语气里满是慈祥和怜爱，还有几分经过岁月淘洗后愈发清澈的豁达，像是在对即将离巢的雏鸟做最后一次温柔的推搡，
“师傅知道你的心思。你打小就是个好孩子，有什么念头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从六岁起就缠着我讲那些下山行侠仗义的故事，一听就是大半夜，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这些年你嘴上不说，但每次讲到那些惩奸除恶的事迹，你握着剑柄的手都会发紧，想下山就下山吧，你这一身本事，不是用来给师父烧茶扫院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以后……可以常回来看看老婆子我，院子里的桂花每年都开，你不回来，没人替师父摇桂花。”
晓星尘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那张向来平静从容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激动，他弯下腰，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的欣喜和不敢置信的确认，
“师父您准我回来？！您不是说……当年师姐和师兄下山时，您定下过规矩，下山便再也不能回头……”
抱山散人笑着点了点头，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和追忆，还有一丝被岁月冲淡了却从未真正消散的哀伤。
她的目光越过晓星尘，越过魏长宁，越过小院的竹篱笆，投向了远处那片被云雾缭绕的山峦，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你们这几个，哪一个不是我亲手养大的？当初定下那个规矩，也不是老婆子我狠心，只是怕你们在外头闯荡时，心里还一直惦念着我这把老骨头，放不开手脚，飞不高也飞不远，只是……唉……”
她收回目光，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黯淡了一瞬，语气也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和伤感，
想到自己在晓星尘之前收的那两个徒弟，抱山散人的神情难免带上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哀伤，那双刚才还闪着光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显得愈发苍老了几分。
晓星尘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师父，他只是从师父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那两个素未谋面的师姐和师兄的轮廓，一个聪明倔强，一个沉默刚直，都是极好的人，却也都是一去不回的人。
他垂下眸子，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臂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像是在用这无声的动作告诉她，至少他还在，至少他不会像师姐师兄那样一去不返。
抱山散人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生离死别也不是第一次经历，她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然后伸手拉住晓星尘的手臂，将他往自己面前拉了拉，那力道虽然微弱，却透着一种不容推辞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