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和薛洋打了个激灵,机械般的偏头看向摇着无忧,嘴角噙着笑意的魏长宁,嘴角登时就挂起如出一辙的讨好笑脸,那笑容灿烂得像两朵盛开的向日葵,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像是练过无数次。
魏长宁挑了挑眉,显然一副看戏的派头,
“不用管我的,你们继续吵你们的,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将歪掉的衣领正过来,瞪着黑亮的眼睛看着魏长宁,语气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质问,
“哥你真是够了,你弟我跟人吵架,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旁边看戏,你是我亲哥吗?你确定我是你亲弟弟?”
“是啊,不是亲的我能这么心安理得的看戏吗”
魏长宁回答的干脆,但他的话好悬没把魏无羡气的半死,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魏长宁,目光里满是“哥你等着”的威胁和几分“回去我再跟你算账”的记账,他收回目光,走到孟瑶旁边,关心的问道,
“怎么样,刚刚有被吓到吗?”
孟瑶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温和而客气,
“没有,多谢少宗主关心。”
魏无羡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这算什么关心,薛洋,孟瑶刚刚被你吓到了,你看他脸都白了,都是被你吓的,回去咱们两个去演武场练练,我要为咱们魏氏的新成员报仇。”
孟瑶:“……(,, . ,,)”我刚刚,是说了什么有歧义的话吗?还是语气不对,让少宗主误会了?
薛洋抬手指着魏无羡,手指伸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两颗虎牙若隐若现,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野猫,
“魏无羡,你当我是聋的吗?”
魏无羡笑容纯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一丝杂质,他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里带着几分“哎呀被你发现了”的心虚和几分“好吧我承认”的坦白,
“好吧,我就是想找理由揍你一顿,谁叫你刚才恶心我的,那腔调,那语气,那表情,我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
“魏无羡,我发现你比我还记仇。”
“胡说八道,”魏无羡矢口否认,
“我可一点都不记仇,基本上有仇我当场就报了,从不留到第二天。”
孟瑶垂眸听着两人斗嘴,他缓缓展开手掌,掌心那颗糖已经被握得有些化了,糖纸黏在糖上,糖黏在他掌心,甜腻腻的,黏糊糊的。
他抬眼看着走在最前方的身影,银白渐变殷红的长发,黑衣红色锁边广袖长袍,腰间挂着无忧扇和赤华剑,还有那双任何时候都明亮得惊人的赤金色瞳孔,他的唇角缓缓勾起,那弧度很小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自己这个过于冲动的决定,应该没有错,从小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长大,他对恶意极其敏感,但这些人,没有一个对他怀有恶意,反而,友善的过分了。
………………
云梦,离莲花坞还有一段距离,五人坐在一处生意火爆的饭馆二楼雅间内,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勾的几人食欲大振。
孟瑶却没心情看那一桌的饭菜,脸色复杂的看着对面吃的正香的魏长宁,那人夹菜的动作行云流水,吃相优雅却不做作,偶尔还和魏无羡抢一块糖醋里脊,两人筷子在空中交锋,发出轻微的“叮叮”声。
他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话语在唇齿间反复斟酌,确认无误后才开口,
“宗主,没必要过来的,我母亲已经过世了,我对这里,也没什么留恋的,云梦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藏有伤心事的城,不值得您专程跑一趟。”
魏长宁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陵光酿的甜酒,抬眸着看孟瑶,语气认真,
“回来不是让你睹物思人,是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孟瑶呢喃了一句,垂下眸子,那层薄薄的眼帘将他的眼睛遮住了大半,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魏长宁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说道,
“既然加入了我们魏氏,自然不能再放任那些人肆无忌惮的议论下去,那些闲话,那些流言,那些对你母亲、对你出身的编排,不能再让他们传下去了,名声好坏,不都是人口口相传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住,但你可以引导,舆论,是需要引导的。”
孟瑶面露疑惑,魏无羡也放下筷子,胳膊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问出了几人心中的疑惑,
“哥,怎么引导啊,普通人饭后没事干,就爱讨论这世家那豪强的,谁家宗主的修为高了,谁家少主的剑法好了,谁家小妾跟人跑了,谁家庶子被赶出家门了。”
“他们说的东西大多以讹传讹,添油加醋,三人成虎,传到最后跟原来的事实差了十万八千里,却被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跟亲眼见过似的。”
“这根本就抑制不了啊,兴许你今天不让讨论这个,明天就能传出你独断专横,仗势欺人,连话都不让人说。”
魏长宁喉咙里滚出轻笑,抬手揉了揉魏无羡的脑袋,给几人解释道,
“我不阻止他们传闲话,只是要利用这一点,让他们传的东西,是对孟瑶有利的就好。”
“哦~懂了,”魏无羡眼睛一亮,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
“就像哥你上次帮薛洋一样。”
“差不多。”
孟瑶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讲述,脑袋里拼凑出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他这些年独自一人从云梦去往金陵寻亲,听过的八卦趣事也不少,其中传得最多的,就属夷陵魏氏,说魏氏的宗主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在彩衣镇一剑劈开水行渊;说魏氏的少宗主如何如何惊才绝艳。
其中就有一件事让他印象比较深刻,是关于魏氏仗义出手,替仙门百家除了一个祸害的。
思及此处,他微微瞪大眼睛,看向薛洋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试探性的问道,
“那件事……不是真的?阳常氏被灭门那件事,不是魏氏行侠仗义,不是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