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婚礼。”林清辞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语气是商议的口吻,眼神却不容商量,
“这边办一场,那边办一场,这边的按咱们魏家的仪程,曦臣是咱们魏家的人,要让整个羲和界都看看魏家对这位少君夫人的重视。
那边的按蓝家的规矩走,曦臣是蓝氏的大公子,婚礼在他的家办,仪程自然要按他们那边的规矩来。
青蘅君那边我已经传讯去问过了,他说一切从简便可,但这句话在亲家嘴里说出来是客气,到了我们耳朵里不能当真,魏家的聘礼和婚仪,半点含糊不得。”
大长老捋着胡子点头,补充道,
“清辞说得在理,”他翻了一页面前的礼单,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纪,第一次见到聘礼列得比族谱还厚,你们办事,我放心。”
五叔公在旁边喝了口酒,咂咂嘴插话道,
“那婚礼的酒席,能不能让老夫来定酒单?我珍藏的那批万年青松酿,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有机会拿出来喝了。
到时候曦臣那桌单独给他留一壶最好的,哎,说起来,你们有没有问过曦臣他爱喝什么酒?”
于是话题便从聘礼单子拐到了酒单上,又从酒单拐到了婚宴的菜单,
………………
八月初八,大婚。
关于那两场婚礼的盛况,在往后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是整个仙门百家乃至两个世界共同流传的传说。
在羲和界的那一场,魏氏祖地的小世界难得地向外界敞开了大门。
玉阶铺满了羲和动用特权弄下来的祥云,脚踩上去绵软如絮,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云端。
宾客如云而至,有与魏家世代交好的古老世家,有万界书院的院长和长老,有落星城顾老城主和他那一大家子,还有羲和界的各方势力代表。
大殿正中央悬挂着魏氏的家徽,一朵九瓣红莲,周围用金色灵力凝聚成龙凤交缠的虚影,龙凤的眼眸由林清辞亲手嵌入两颗活的凤凰泪和龙髓珠,每当有人从它们下方走过,那龙凤便会微微垂下头颅,像是在无声地祝福每一位来宾。
蓝曦臣穿着一身由林清辞亲手缝制的婚服,那婚服用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流光锦缎,每一寸布料都凝聚了她不知多少日夜的心血。
婚服衣摆上绣着一整幅星河图,银色的星子在光线流转间明明灭灭,像是真的将一条银河披在了身上。
魏长宁站在红毯的另一端,婚服上绣着同样的星河纹样,只是底色换作了玄黑,他一贯从容散漫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紧张,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直到他牵起蓝曦臣的手,感受到那只手同样微微发颤的指尖,他那颗悬了不知多少年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满堂宾客的掌声和欢呼在他们身后如潮水般涌起,魏玄苍和林清辞坐在高堂之上,看着跪在面前敬茶的两个年轻人,一个笑得欣慰而骄傲,一个悄悄红了眼眶。
在众人祝福的目光中,魏长宁微微侧过头,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只倒映着一个人的容颜。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却又在这片被天地认证了的誓言中,一字一句地刻进了永恒,
“阿涣,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了。”
蓝曦臣抬起眼,那双深珀色的眸子里盛着泪光,盛着笑意,盛着这个世间最温柔的星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在那枚天地认证的红线旁边,落下了一个轻若鸿羽的吻。
而在蓝曦臣的世界里,云深不知处同样张灯结彩。
蓝氏的弟子们第一次破例在自家家规允许的范围内将红绸挂满了整座山门。
婚礼的仪程依旧是蓝氏一贯的庄重肃穆,只是今日的云深不知处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暖意。
青蘅君坐在高堂之上,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穿着婚服躬身给敬茶,一向沉稳持重的他终究也没能忍住,在接过茶盏时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一滴落在桌面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滴茶水看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
“好,好,你母亲若是在,也一定会高兴的。”
蓝启仁坐在一旁,依旧是那张严肃的脸,只是当蓝曦臣朝他敬茶时,他接过茶盏,沉默了很久,久到蓝曦臣都有些不安地抬起眼看向他。
然后他听到自己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叔父,用一种极其生疏却又极其真挚的语气,低低地说了一句,
“成家了,就是大人了,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蓝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蓝曦臣低下头,将那杯茶敬了。
蓝忘机是在两场婚礼之后,在一个极寻常的傍晚,向魏无羡表白的。
那天的晚霞格外绚烂,赤莲天府后山那片草地上,魏无羡正躺在蓝忘机的腿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
远处的弟子们在演武场上操练,偶尔传来整齐划一的剑风声和呼喝声,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蓝湛,”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伸手去够蓝忘机垂在身侧的手指,像只百无聊赖的小猫,
“你说我哥和曦臣哥都成婚了,咱们是不是也该……算了,当我没说。”
蓝忘机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就在魏无羡以为他不会回应、正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蓝忘机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决定要说出口的事,又像是在水面上放下了一盏飘了很远很远的灯,终于靠了岸,
“魏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不是知己,是像兄长对长宁哥那样的喜欢,是想要与你结为道侣,共度一生的喜欢。”
魏无羡嘴里的狗尾巴草掉了。
他保持着仰躺在蓝忘机腿上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直愣愣地盯着蓝忘机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向来温柔清冷的浅珀色眸子里此刻没有一丝回避和犹豫,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坚定。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伶牙俐齿在这一刻统统失灵,一个平时叽叽喳喳话多得像说书先生的人,此刻却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最蠢的决定,他跑了,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跑走了。
他宕机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他茶饭不思,坐在后山的石头上对着溪水发呆,跟薛洋他们吃饭时忽然停下筷子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看了半天,把筷子举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被子卷成了一条毛毛虫然后又一脚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