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占满水潭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水面被它的战栗搅动得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鳞甲摩擦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咔嚓声,仿佛它全身的每一块骨头、每一片鳞片都在向那股气息臣服,向那股气息哀求。
蓝忘机和魏钧松了口气,也管不了太多,手中长剑锋芒暴涨,跟着魏无羡那柄已经深深嵌入凶兽七寸的随便,将自己的剑也狠狠刺入了那道致命伤口的深处。
薛洋三人在魏无羡不要命往回冲的时候离的太远,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刺向了伤口的另一面,想着来一个里应外合,彻底将这处要害捅个对穿。
那王八被几人弄的快要丧命,但硬生生止住了反抗的念头,那双颤抖的黄铜巨眼甚至不敢再看向魏无羡的方向,嘴里发出一声呜咽,山丘般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溅起了漫天的水花与碎石,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尘埃尚未落定,水花还在半空中飘洒,蓝忘机便已松开手中的避尘,任那柄与他相伴多年的佩剑“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他一个箭步上前,五指如铁钳般抓住魏无羡的衣领,将魏无羡整个人狠狠抵在了身后冰冷潮湿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乱,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浅珀色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一根绷到极致后猛然断裂的琴弦,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栗的余音
“你不要命了,我们这么多人,少那一个机会又如何?机会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魏无羡被吼的一愣,他看着头一次发这么大火的蓝忘机,缩了缩脖子,方才面对巨龟深渊巨口都不曾退缩半步的气势,此刻却被蓝忘机这一通吼吓得萎了大半。
他心虚地垂下眼睫,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小声解释道,
“我……这不是……有保命手段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蓝忘机攥着魏无羡衣领的指尖泛白,他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魏无羡那双还在试图躲闪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会死就作死是吗?魏婴,有保命手段不是你冒险的理由!你知不知道方才我……”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将后半句话连同翻涌的情绪一同狠狠咽了回去。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将蓝忘机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蓝忘机的手指攥得死紧,每一根都像是焊在了布料上,他费了好大劲才掰开,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气,你听我说,没有完全的把握我是万万不会上的,我刚刚那是真有把握,别生气啊,我没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真的,你信我。”
蓝忘机转而抓住魏无羡的手腕,重新将他那只不老实的手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石壁上,那只手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滚烫得惊人,与他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外表截然相反。
他浅珀色的眸子一直冷冷的看着魏无羡,似乎要将人给看穿,方才那一幕还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那张深渊般的巨口,那个逆着光迎头冲上去的单薄背影……每回放一次,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魏无羡唇瓣紧抿,偷偷转动眼珠,向着后面看戏的几人求救,但魏钧几人都默契的背过身去,连唯一要上前的薛洋也被孟瑶搂着脖子强行转了个方向,魏无羡咬了咬牙,在心里把这几个不讲义气的家伙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是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了,也没人跟他生这么大气啊,也没人这么吼过他,嗯……不对,他吼我,我为什么要哄他?!
魏无羡脑子一转,登时腰杆子一挺,下巴一扬,抬起眸子与蓝忘机对视,
“你吼我?我哥都没吼过我!”
蓝忘机眸子有一瞬间的清澈,手上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也对,魏无羡上有一个宠弟狂魔、恨不得把天上星星摘下来给弟弟当弹珠玩的的哥哥和四个实力强大的长老,下有魏氏所有对魏长宁几人心怀感激的弟子。
蓝忘机不用想也知道,魏无羡怕是从小到大都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身边全是宠着他纵着他的人,绝对不会有一个人舍得对他说半句重话。
魏无羡见蓝忘机愣住,暗暗给自己的机智竖了个大拇指,趁热打铁,反守为攻,一把夺回了这场莫名其妙争执的主动权,他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膀,再次强调道,
“我真不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我给你看的那个手环知道吧,那是……”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蓝忘机突然又加重了按着魏无羡手腕的力道,将脑门抵在他的肩膀上,他柔软的发丝蹭着魏无羡的脖颈,带着一股清冽的檀香气息。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闷闷地从魏无羡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鼻音,
“魏婴,你还真是……让人讨厌。”
魏无羡挠了挠后脑勺,方才还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把他按在墙上又吼又凶,现在又靠在他肩膀上骂他讨厌?他眼睛转了几圈,还是觉得这个评价与他素来对自己的定位严重不符,于是果断地反驳了回去,
“我讨厌?不可能啊,我哥他们都说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虽然咱们性格差别有那么一点点大,但你也不至于讨厌我吧?还是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不好意思说?”
蓝忘机眼底泛起涟漪,直起身子,脸上又恢复那副清冷出尘的样子,
“不……讨厌……,我……”
蓝忘机唇瓣嗫嚅的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话,魏无羡好奇的歪头,从下而上的追逐蓝忘机躲闪的目光,像一只好奇心过剩的猫,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你怎么?蓝湛,你是变成结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