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彻底乱了套。原本沉睡的寂静被粗暴地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山匪们粗野的呼喝、村民惊恐的啜泣以及杂乱的脚步声。火把被随意插在雪地里、院墙上,跳动的火光将一张张惶惑无助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山匪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勾当,动作熟练得很。他们挨家挨户踹开门,用明晃晃的砍刀指着里面瑟瑟发抖的村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磨蹭什么!都给老子滚出来!”
“老不死的,走快点!等着爷请你呢?”
“哟,这小娘子模样还挺周正……可惜爷今天没空搭理你,赶紧的,去村口!”
“瞅什么瞅?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值钱的玩意儿都主动交出来!别让爷动手搜,到时候缺胳膊少腿可别怨爷!”
他们嬉笑着将村民屋里那点可怜的积蓄,几个铜板、妇人压箱底的劣质银簪、甚至半罐自家酿的浑浊米酒,都抢过来,揣进自己怀里,或者当场仰头灌上几口,酒液顺着嘴角胡须淌下来,在火光下闪着油腻的光。遇到稍有迟疑或动作慢的,便不耐烦地推搡一把,引来一阵压抑的惊呼。
沈照野和李昶混在被迫驱赶的人流中,随着人群慢慢向村口移动。沈照野已经穿回了外袍,李昶则被他用氅衣裹得严严实实,一只手半揽在怀里,以一种保护的姿态隔开周围可能的冲撞。沈照野另一条手臂则稳稳地托着那个叫狗剩的胖娃娃。孩子似乎对周遭的混乱毫无所觉,依旧专注地啃着自己的手指头。
沈照野一边随着人流往前走,目光一边不着痕迹地扫过沿途每一个山匪。他快速评估着。人数大约在三四十左右,大多身形不算健硕,拿武器的姿势松散,眼神里更多是虚张声势的凶狠,而非经历过生死搏杀的铁血之气。
只有零星几个,站在关键位置或者负责驱赶队伍的,下盘稍稳,眼神也更警惕些,像是练过几天把式,但也就仅此而已。真正需要留意的,是那个还没露面的,能镇住这群乌合之众的头领。他在心里迅速盘算着,府兵加上自己,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关键是要选好时机发动,尽量减少村民的伤亡和恐慌。
李昶全程被沈照野带着走,倒还算镇静。他一边同样观察着村子里的混乱景象,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顾彦章或者慧明、甘棠的身影,一边却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才在屋里,那个山匪盯着他和沈照野,嘟囔“又是断袖”时那古怪的眼神和语气。
又是……为何是又?难道这伙山匪里?还是他们之前打劫时遇到过类似情形?随棹表哥他听到了吗?他会不会觉得……罢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正出神间,他感到肩膀被轻轻握了一下。原来是沈照野叫了他几声没得到回应,才用了点力。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沈照野压低声音问,气息拂过李昶的耳畔。
李昶猛地回神,掩饰性地摇了摇头:“没什么。”他定了定心神,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危机上,声音压得极低,“随棹表哥,这些人……”
“嗯,看来是柳师提醒过的那伙。”沈照野接过话头,语气肯定,“流窜作案,胆子倒是不小,敢直接闯村。”
“我们接下来如何?”李昶问。
“我的人已经混进村子了,就在暗处盯着。”沈照野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示意他安心,“待会儿看情况。他们若只是求财,不伤人性命,便由他们拿去,破财消灾,免得波及村民。若他们敢动手杀人……”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那就一个都别想走。你机灵点,万一打起来,自己找地方藏好,别往前凑。”
李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沉吟片刻,又提出一个疑问:“我观他们虽然凶恶,推搡斥骂,但至今……似乎并未真的伤人见血,抢的也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事。这般行事,倒不像是寻常只知烧杀抢掠的悍匪。”
沈照野闻言,也多看了几眼前面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山匪:“你也看出来了?确实有点意思。像是……走个过场?吓唬人的成分居多。要么是背后有人指使,另有所图;要么就是这群怂包本身就没杀人的胆子,只敢欺压良善,弄点小钱糊口。”
两人低声交换着看法,都对这群山匪看似凶狠实则有所克制的行为感到一丝疑惑。
与此同时,村子另一头的厨房里,一片黑暗。
慧明晚上睡得迷迷糊糊,一摸身边空了,立刻猜到甘棠这厮肯定又溜去厨房找吃的了。他骂骂咧咧地披了件外衣,摸黑寻了过来。刚踏进厨房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一只冰冷的手就猛地从旁边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一股大力将他拽到了灶台后面最隐蔽的角落。
“唔!”慧明惊得汗毛倒竖,正要挣扎,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鼎沸人声和火把的光影晃动。是山匪!
紧接着,甘棠那特有的、带着停顿和迟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气息喷在他耳廓上:“别……出声。山匪……劫村。”
慧明心脏怦怦直跳,勉强镇定下来,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甘棠这才松开手,随即塞了一把冰凉的东西到他手里——是匕首。
“我……去救公子。”甘棠说着,就要起身往外冲。
慧明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经:“救公子?你现在出去是送死!你听听这动静是从哪儿来的?后山方向!公子住的地方就在那边,打一开始肯定就被他们控制住了!你现在冲过去,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甘棠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固执地道:“公子……危险。”
“危险?现在村子里还没听到喊打喊杀的声音,说明他们暂时没打算随便杀人,可能只是求财!”慧明死死拽着他,嘴里的话又毒又密,“你现在冲出去,凭你的身手,或许能杀几个,救出公子。但然后呢?你这一通乱杀,把其他山匪逼急了,他们转头拿村民撒气怎么办?到时候血流成河,这罪过算谁的?算你的还是算公子的?你让公子以后如何自处?背上这几十条人命,他这雁王幕僚还当不当了?!”
甘棠似乎被这番话震住了,动作停滞下来,黑暗中只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慧明感觉到他的松动,立刻趁热打铁,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现在,敌明我暗,是我们唯一的优势。你先别冲动,出去,小心点,查探一下情况,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公子现在具体什么状况。”
好不容易暂时摁住了这头倔驴,慧明自己心里也乱糟糟的,飞快地思索着对策。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甘棠就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又摸了回来,带进一股寒气。
“公子……被抓了。”他干巴巴地汇报。
慧明嗯了一声,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急忙追问:“村子里可有伤亡?”
“没有。”甘棠回答,“他们……抢了东西。”
慧明松了口气,嘴上却习惯性地刻薄:“废话!他们是山匪,不抢东西,难道还敲锣打鼓给你送温暖来了?”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甘棠又突兀地冒出一句:“他……也在。”
慧明一愣:“谁也在?”
“兰若寺。”甘棠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汇,“我打不过的那个。”
慧明脑子转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沈照野?!”他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是昨夜才离寺去办事了吗?这么快就摸到这村子了?这是插上翅膀飞过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也被一起抓了?”他眼珠飞快地转动着,“不过……既然沈照野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侯府的府兵也跟来了?”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慧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凑到甘棠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耳语了几句。甘棠点了点头,身形再次融入黑暗。
没过多久,厨房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甘棠去而复返,这次不是一个人,他肩膀上还扛着一个被打晕了、穿着侯府府兵服饰的男人。
慧明摸索着拍了拍对方的脸。那府兵——陆明悠悠转醒。他本是奉命在暗处警戒,没想到被人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接近,一掌劈晕。刚一恢复意识,他立刻翻身蹲起,下意识地拔刀架向了身边最近的人。
然而,他的刀刚递出去,另一柄冰冷的刀刃也同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甘棠的动作更快,眼神在黑暗中冰冷如霜。
三个人在灶台后的狭小空间里僵持住了,空气仿佛凝固。
慧明感受着脖子上的凉意,心里骂了句娘,但语气却努力保持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喂喂喂!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不认识自己人了是吧?先把刀放下行不行?外头山匪还在呢,咱们搁这儿自相残杀,是嫌场面不够热闹?”
陆明握刀的手很稳,眼神警惕,声音低沉:“怎么证明是自己人?”
慧明一噎,这还真不好证明。他总不能说“我们公子刚投靠了你们家殿下”吧?顾彦章投诚的事眼下还是秘密。他只好含糊道:“我若是山匪同伙,刚才直接让你永远醒不过来不是更省事?何必留你到现在还跟你废话?”
陆明显然不信这套,刀锋反而往前递了递,划破了慧明颈间的皮肤,带来一丝刺痛:“你既没办法证明,我便无法信你。谁知道你这秃驴是不是满口胡诌?”
慧明吃痛地嘶了一声,火气也上来了,尤其是听到秃驴二字。他没好气地反问:“秃驴?小僧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对出家人有什么成见?”
陆明哼了一声,想到老家通州府那些欺压乡里、名声狼藉的和尚,语气更冷:“与你何干!”说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甘棠看到慧明脖子渗出血丝,眼神一寒,手上同样用力,刀刃也在陆明脖子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慧明简直要被这油盐不进的愣头青气笑了,他压着嗓子,语速极快地低声骂道:“行啊!真有你的!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等外面那群山匪等得不耐烦了,开始拿村民开刀,砍一个算一个的时候,咱们仨还在这儿你拿刀架着我,他拿刀架着你!就你们家世子跟殿下那两张脸,在人群里跟明珠似的,第一个就得被拎出来砍了祭旗!正好!砍完了咱们还能互相搭把手,帮忙去收个尸,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儿!你他娘的是不是有颠病?!”
这一连串如同爆豆子般的话砸下来,陆明被震得愣了一下,他还没见过有人能这么快吐出这么多字。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反驳:“绝无此种可能!我们家世子武艺高强,区区几个山匪……”在他心里,自家世子沈照野那是能单枪匹马挑翻一个营的存在。
慧明算是彻底明白了,跟这脑子里只有世子无敌的府兵讲道理是行不通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火气,直接下了最后通牒:“我懒得再跟你废话!就问你一句,合不合作?一起对付外面那群山匪!同意,咱们现在就商量怎么办。不同意……”他瞥了一眼甘棠,意思很明显。
陆明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权衡。虽然这秃驴来历不明,嘴又毒,但他说的话不无道理。眼下山匪是共同的敌人,世子和殿下也确实在人群中。万一真因为内讧导致世子或殿下有什么闪失……他不敢想后果。最终,他缓缓收回了刀,闷声道:“……合作。”
甘棠见状,也收回了架在陆明脖子上的刀。
陆明摸了摸脖子上火辣辣的伤口,退开两步,和慧明、甘棠拉开距离,嘴上还不忘怼回去一句:“呵,出家人……就这德行?”
慧明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彼此彼此!你们侯府府兵的待客之道,小僧也算是领教了!”
村口,一片空地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村民们被驱赶到一起,挤挤挨挨地站着,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孩子们吓得大哭,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沈照野和李昶仗着身量高,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视野倒还开阔,能将村口的情形尽收眼底。几个看起来像是练过些功夫的山匪举着火把,排成一排,站在一把粗糙的木椅后面。椅子暂时空着,显然是在等正主。
沈照野正低声跟李昶分析着眼前的情况,突然感觉头皮一紧,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感。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怀里的狗剩不知何时抓住了他一缕头发,正塞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啃着,口水已经把那缕头发濡湿了一大片,在火把光下亮晶晶的。
沈照野哭笑不得,只好松开揽着李昶的手,去解救自己的头发。他一边动作轻柔地试图从狗剩嘴里把头发扯出来,一边低声逗他:“小胖子,这个不能吃,快松口……这个嚼不烂,吃了肚子疼……”
头发被成功解救出来时,还牵连出几条亮晶晶的银丝。沈照野挑着眉,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又看看怀里依旧一脸懵懂、转而开始认真啃自己手指的狗剩,有点拿这小家伙没辙。
他倒不是嫌弃,只觉得这娃娃有趣,便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狗剩胖乎乎的脸蛋,继续逗他:“怎么光知道吃?跟你说话呢,嗯?”
然而,狗剩对他的逗弄毫无反应,只是专注地啃着自己的手指,眼神有些空洞,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照野有些奇怪,抬头问李昶:“他怎么不理我?”
李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同他说话,他也不理我的。许是怕生人吧。”
“他幼时生了一场大病,耳朵听不见了。”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
沈照野和李昶同时回头,只见顾彦章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发髻微乱,袍子上沾了些尘土,但神色还算镇定。
看清是顾彦章,沈照野眯了眯眼,心里冷哼:“正主可算出现了。”虽然李昶已经简单告知了顾彦章投诚之事,但一想到这家伙之前装神弄鬼、还把李昶绑到这里,沈照野就觉得手有点痒,这账该算还是得算。
李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照野身上一闪而过的危险气息,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搭在沈照野的胳膊上,微微用力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他转向顾彦章,语气平和地问道:“原是如此。”他看了看怀里的狗剩,又问,“他的父母在何处?我把孩子还给他们,免得他们着急。”
顾彦章解释道:“狗剩的爹,早年从军,战死在北疆了。他娘积劳成疾,在他四岁上头也撒手去了。家里没别的亲眷,这孩子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李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低头仔细看了看怀里的狗剩,孩子穿着虽然朴素,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小脸小手都白嫩圆润,身子骨看起来也很结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被精心照料的气息,实在不像他想象中那种颠沛流离、瘦骨嶙峋的孤儿。
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心中微动,轻轻地感慨了一句:“村民们将他照顾得很好。”
顾彦章看着沈照野和李昶的反应,跟着应和道:“是,这村子里的人,心善。”
李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维护之意,也明白他此刻现身,除了解释狗剩的情况,恐怕也有担心村民安危的考量。他便也将目前的情况透露了一些:“你安心,附近已有侯府府兵埋伏,我们会尽量护住村民安危。”
顾彦章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立刻对着李昶拱手行了半礼:“如此,多谢殿下了。”他又转向沈照野,同样行礼,“也多谢少帅。”
“不必。”沈照野随意应了一句,态度却出乎意料地缓和了下来,甚至嘴角还牵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因为他突然想明白了。顾彦章这家伙,虽然前科累累,但如今好歹算是拜入了李昶门下,勉强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厨艺确实绝佳,做的素斋深得李昶喜爱。等以后他进了雁王府,那就是自己人了!想开火就开火,想吃什么菜就直接点,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还得琢磨着怎么去要菜方子,省事太多了!
这么一想,沈照野再看顾彦章,顿时觉得他那张面目可憎的脸都变得眉清目秀、顺眼了许多。
顾彦章虽然不清楚沈照野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具体是因何缘故,但见对方似乎不再计较前嫌,他也乐见其成。毕竟,依李昶与沈照野的关系,再加上镇北侯府的势力,双方能和睦相处,总是有利无害。
三个人各怀心思,暂时达成了微妙的和平。就在这时,前方一阵骚动,山匪们簇拥着两个人走了过来,嘴里纷纷喊着。
“大当家!二当家!”
“给大当家、二当家让路!”
村民们的恐惧情绪瞬间达到了顶点,人群一阵压抑的骚动,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沈照野、李昶和顾彦章也齐齐望了过去。只见火光映照下,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过来。高的那个实在太高,像脚下垫了把凳子;矮的那个又实在太矮,像腿活生生被人锯掉了一截。两人走在一起,活脱脱像两级会移动的台阶。
那个矮个子,即使在晃动的火光下也能看出长得贼眉鼠眼,他走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那把空着的木椅前。沈照野原本以为以他的身高,坐上那把椅子可能需要跳一下借个力,没想到对方动作还挺利落,直接就坐了上去,只是脚离地有点远。
至于那个高的……沈照野将视线移开矮个子,落在那巨人身上。只一眼,他就确定这是个练家子,身形魁梧,步伐沉稳。他又暗自比了比对方的身量,竟然比自己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沈照野有些不爽地撇撇嘴,想到上一个比他高的人,如今还不知道在哪个天涯海角浪迹呢。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高个子的脸上,借着跳动的火光仔细看了两眼。
这一看,沈照野瞳孔微缩,随即像是确认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禁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呵。”
还以为浪迹天涯到何等凄风苦雨的境地去了,原来……是浪到这土匪窝里当起山大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