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房里的芍药开得正好。不是那种精心培育的名品,只是几盆寻常的深粉色,花瓣层层叠叠,挤挤挨挨,沉甸甸地垂在枝头。
李昶挽着素色衣袖,正一株一株地浇水。花香混着泥土的潮气,暗香浮动,那香气不似杏花甜腻,也不比腊梅清寒,是一种闻之难忘的浓馥,满满塞了一屋子。
春风过屋,带着外头新鲜得有些过头的气息,试图冲淡这股甜腻,却只搅得那香气更加活泛,一缕一缕,缠在人衣角、发梢,久久不散。
他浇得很慢,很仔细,目光落在那些饱满得快要绽裂的花苞上,想起久未回信的信鸽,想起远在北疆的沈照野。
“殿下,陛下的那道口谕,怎么想,都不对劲。”顾彦章站在不远处,臂弯里挂了一件披风,突然开口。
“太子新丧,就算陛下悲痛过度,神思不属,可礼部那群官员呢?宗正寺呢?亲王离京,尤其是此刻离京,国丧期间,皇弟们不在灵前守制,反而要匆匆离京,这不合礼法,更不合常理。”
李昶没停手,铜壶微微倾斜,水流缓缓而下。
裴颂声歪在窗边的矮榻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随意垂在地上,闻言,嗤笑一声:“礼法?常理?那玩意儿这几个月还值钱吗?北安军在前线卖命,后头不照样泼脏水泼得欢?现在不过是轮到咱们头上罢了。”
“不是这个理。”顾彦章摇头,“陛下这些年,对几位年长亲王的处置,一直是个留字,尤其是有外家倚仗的,齐王外祖是朔风军扶帅,虽已式微,根基犹在,宋王母族经营南淮多年,还有殿下您,背后是北安军。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攥着,才是最稳妥的。放出去,天高皇帝远,反倒容易生变。陛下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突然改弦更张,在这种时候,行此授人以柄、自毁藩篱之事?”
李昶浇完了最后一株,放下铜壶,从旁边架上取了块干净布巾,慢慢擦着手。
水珠顺着修长的手指滴落,划入衣袖深处,带来一阵浅薄凉意。
顾彦章猜测:“除非这道口谕,本就不是陛下的本意。”
裴颂声挑眉:“咱们这位陛下还能被人拿住?”
“我什么也没说。”顾彦章打断他,目光却仍落在李昶身上,“只是觉得蹊跷。殿下,您说呢?”
李昶擦净了手,将布巾搭回架上,这才转过身,也没接顾彦章的话,只是缓步走到暖房中央的小几旁,指了指上面搁着的一封未拆的信。
“荣王刚遣人送来的。”他淡淡道,“看看吧。”
顾彦章和裴颂声对视一眼。裴颂声离得近,伸手拿过,三两下拆开,抽出信笺,快速扫了一遍,脸色渐渐变了,他把信递给顾彦章。
顾彦章接过,看得更慢些,眉头一点点蹙紧,看完,半晌没说话。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语,说的正是那道口谕的来历,并非皇帝亲自颁下,而是李长恨持了一道孝诚睿皇后留下的懿旨,入宫面圣,之后,皇帝便下了这道令所有亲王离京的旨意。
“孝诚睿皇后?”裴颂声面色古怪,“这位老太太,我记得名声可是出了名的古板严苛。先帝在世时,她就是六宫典范,规矩大过天,连先帝有时候都让她三分。后来当了太后,更是深居简出,除了年节大典,几乎不见外人。宫里头提起她,没有不怕的。”
他挠了挠下巴:“这么一位老太太,怎么会留一道懿旨给李长恨?还偏偏是这种干涉朝政、驱逐皇子的旨意?这不合她的性子啊。”
顾彦章放下信,沉吟道:“我对这位先太后所知更少,只记得她还是太子妃时,曾随先帝北巡,到过朔风军劳军。后来遇上白灾,被困在北疆。那时她已怀有身孕,据说受了些惊吓,便在朔风关行辕产下了当今陛下。”他顿了顿,“再后来,就是陛下登基,她成了太后,便几乎再没有消息传出宫墙了。印象里,是个极重规矩、也极能忍耐的人。”
两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李昶。
李昶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推开半扇,让外头清冽的春风吹进来,冲淡满室花香。
“我也未曾见过。”他说,“她薨逝时,我尚在襁褓。宫里老人也极少提起,只知是位很严厉的祖母。”
暖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穿过窗隙的微响。先太后的影子,李长恨的手,皇帝的沉默,像几道模糊的墨迹,混在一起,看不真切,却透着令人不安的寒意。
“算了,老太太的事,挖也挖不出什么。”裴颂声甩甩头,把那些想不透的暂且抛开,话题转回眼前,“倒是咱们这位新太子爷,晋王殿下,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你们说,他坐上这位置,头一把火,会先烧谁?”
顾彦章叹气:“还能有谁?自然是挡了他路,或者让他觉得碍眼的人。齐王庸碌,不足为虑。宋王胆小,经南淮水师一事,怕是已吓破了胆。至于我们……”他看了一眼李昶,“殿下与北安军关系匪浅,又曾在逐鹿山与他正面交锋过。如今他被立为储君,殿下却被逐出京,他会怎么想?是觉得威胁已除,可以高枕无忧,还是觉得放虎归山,更要除之而后快?”
“我看是后者。”裴颂声接口,“李瑾那人,心眼比针尖还小,记仇得很。逐鹿山那笔账,他可不会因为当了太子就忘了。再说,殿下您手里,可还捏着不少东西呢。阿彦查了这么久,崖州的,茶河城的,漕运的,这些线头,虽未完全理清,但指向哪里,大家心里都有数。晋王会放心让您带着这些,安安稳稳去澹州?”
李昶望着窗外院落里刚刚冒出新绿的树枝,今日格外寡言。
“所以啊……”裴颂声叹了口气,语气却不见多少担忧,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这趟去封地的路,怕是太平不了。说不定刚出永墉地界,就得遇上几拨山匪、流寇,或者干脆是乌纥残兵。”他咧嘴一笑,“也好,省得路上闷。”
顾彦章皱眉瞪了他一眼:“敬声,正经些。”
“我很正经啊。”裴颂声摊手,“难道我说错了?李长恨连先太后的懿旨都能搬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的?晋王刚上位,正需要立威,拿咱们开刀,再合适不过。这一路,就是他的试刀石,也是咱们的鬼门关。”
他话音未落,暖房外传来脚步声,祁连和小泉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祁连抱拳:“殿下,顾先生,裴先生。车队已整顿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小泉子眼睛有点红,显然舍不得,却强撑着精神:“殿下,东西都装车了,世子的礼物,您的药箱、常看的书、还有明月奴的猫窝,都安置在您马车里了。”
李昶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几盆开得正盛的芍药,转身:“走吧。”
一行人出了暖房,穿过庭院,走向府门。李昶从慧明怀里接过睡得迷迷糊糊的明月奴,小白猫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又睡着了。
雁王府正门外,景象与平日的清寂截然不同。
十数辆马车排成一列,几十名身着常服、却掩不住精悍之气的护卫已骑在马上,分散在车队前后,另有几十个仆役、丫鬟,或站或坐,守着各自的行李,脸上大多带着茫然与不安。
既无仪仗,也无喧哗,只有一种刻意压低的、匆忙离去的沉闷气氛。
李昶抱着猫,由小泉子扶着,走向最前面中间那辆稍大些的马车。小泉子摆好脚凳,李昶踩上去,正要弯腰进车厢,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
雁王府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露出里面熟悉的照壁、回廊,门楣上,雁王府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依旧熠熠生辉。
这座府邸,他住了不过数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却都已烙下痕迹。书房里堆积如山的文书,暖房里终年不熄的炭火与花香,院落角落那几株沈照野亲手移栽、今冬终于结了花苞的梅树,虽有不舍,他却都带不走。
小泉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鼻子一酸,没忍住,低声道:“殿下,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这府里,多好的地方啊,都是按您心意布置的,澹州那边,听说……听说荒得很,海边,风大,又穷,连像样的城池都没有,都是些土人寨子,晋王……太子殿下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给您预备下妥当的住处。”他越说越难过,声音哽咽起来。
顾彦章走过来,拍了拍小泉子的肩膀,温声道:“小泉子,莫要担心。殿下封王时,王府属官便已赴澹州筹建府邸,这些年,虽未大动,但基本的屋舍总是有的。且澹州虽偏远贫瘠,却并非不毛之地,那里靠海,鱼盐之利,山林之产,未必没有生计。何况……”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离崖州,快马不过两日路程。”
裴颂声也凑过来,听了小泉子的话,噗嗤笑了:“哟,我们小泉子这就开始操心殿下的吃穿用度了?澹州是穷,海边风大,说不定还真得咱们小泉子亲自挽了裤腿,下海摸鱼,上山打猎,才能给殿下打打牙祭呢!”
小泉子被他这么一打趣,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眼泪却更止不住了,巴巴地望着李昶:“殿下。”
顾彦章悄悄踢了裴颂声一脚,裴颂声耸耸肩,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李昶一直静静听着,目光终于从匾额上收回,落在小泉子泪汪汪的脸上,轻轻地摇了摇头。
“澹州很好。”他说着,目光掠过清峻的府门,掠过沉默的车队,投向远处宫城的方向,那里殿宇的飞檐在春日晴空下划出沉默的轮廓。
“至于永墉——”
他收回视线,弯腰,抱着猫,稳稳踏入车厢,只留下后半句话,轻飘飘地落在车外微燥的春风里。
“会回来的。”
车厢帘子落下,隔绝了内外。
顾彦章和裴颂声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一同上了后面的马车。小泉子抹了抹眼睛,也爬上车辕,挨着车夫坐下。
祁连翻身上马,举手示意。
车队缓缓启动,他们没有走最热闹的朱雀大街,而是选了偏西的安化门。
街道两旁的店铺依旧开着,行人依旧往来,只是当这支明显非同寻常的车队经过时,不少人驻足侧目,低声议论,目光复杂。有人好奇,有人冷漠,也有人悄悄指指点点,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车队穿行在永墉城纵横交错的街巷里,穿过繁华的市井,穿过安静的坊区,离那座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宫城越来越远。
朱红的宫墙,巍峨的城门,熟悉的钟鼓楼,一一被抛在身后。
最后,车队抵达安化门。
守城的兵卒验看了文书,没有刁难,沉默地打开了城门。
很快,城门向内洞开,露出城外宽阔的官道和远处略显荒凉的田野。风从城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比城里更烈,更自由,也更空旷。
李昶坐在车厢里,掀开车帘,轻轻向外张望了一眼。明月奴在他膝头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轻轻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车轮碾过城门与护城河之间的石板桥,发出空洞的回响。
然后,永墉城厚重的城墙,便彻底被留在了身后。
车队上了官道,速度渐渐加快。春日午后的日光有些晃眼,官道两旁是新绿的杨柳和刚刚翻耕过的田地,零星有几个农人在田间劳作。
远处,永墉城巨大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渐渐缩小,模糊,最终变成天际线上一抹灰沉的影子。
风迎面吹来,卷起车帘一角,吹散了车厢内最后一点来自永墉的、暖房芍药的甜腻香气。
李昶闭上眼,听着车轮规律的滚动声,和车外旷野的风声。
走了。
车队离开永墉地界后,又行了两日两夜。第三日午后,天气有些闷热,车队在一片宽阔的湖边停下,暂作歇息。
湖面不大,水色却碧清,映着天上薄薄的云絮。岸边生着大片芦苇,新抽出的苇叶嫩生生的,风一过,便沙沙地响。
仆役们忙着饮马、打水,护卫们四下散开警戒。李昶也下了马车,站在车旁,松了松肩颈。连日颠簸,他脸色比在永墉时苍白稍许,眼底带了些倦色。
明月奴在他脚边转了两圈,似乎被湖边新鲜的风和水声吸引,喵呜一声,忽然从他臂弯里挣出来,落地就跑,直朝着湖边芦苇丛窜去。湖边湿滑,它跑得急,脚下几颗鹅卵石一滚,顿时失了平衡,眼看要滑进水里。
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又快又稳,拎住了它的后颈皮,是甘棠,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芦苇边,把惊魂未定的小猫提到眼前,屈指一弹。
明月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挣扎着扭了扭。甘棠便把它放下,自己也在岸边蹲下,随手拔了根细长的草茎,在指尖绕了绕。明月奴凑过去,好奇地用爪子扒拉那根草。不远处的狗剩也慢吞吞挪过来,挨着甘棠坐下,目光空茫地望着湖面。
一人一猫一狗,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水边,自成一方天地。
李昶看了片刻,随即移开,落在自己腕间。又过了一会儿,天边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唳。
是击云。
李昶循声望去,望向官道来的方向。不多时,两辆马车便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缓缓驶了过来,在离车队不远的地方停下。
车帘一掀,沈婴宁利落地跳下车,转身又伸手,小心地扶下裴元君。紧跟着,杨在溪也背着药箱下了车。
“阿昶表哥!”沈婴宁扬手,声音脆亮,虽是长途跋涉,但依旧活力不减。
李昶迎上几步,颔首:“舅母,婴宁。杨大夫。”
裴元君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他:“脸色怎么这样白?路上可还稳当?”
沈婴宁在一旁接口:“才不稳当!阿昶表哥,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一路,简直是把八辈子的罪都受了!先是天没亮就悄悄从侯府后门溜出来,跟做贼似的。马车也不敢用好的,颠得人骨头都要散了。路上还不敢走大路,净钻小道,好几次差点迷路。吃的也是干粮就冷水,你看我这脸,是不是都糙了?”她说着,还真的把脸凑到李昶跟前,眨巴着眼。
裴元君抬手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一下,嗔道:“就你话多。路上是谁看见野兔子追得比谁都快?又是谁嚷嚷着要停下摘路边的野花?还嫌干粮不好,昨儿那烤野鸡,大半只都进了谁的肚子?”
沈婴宁吐了吐舌头,却不依不饶,仍看着李昶,等着他搭话。
李昶看她那副故作可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顺着她的话道:“是辛苦了。等到了安稳地方,好好歇几日。”他顿了顿,补充道,“野鸡烤得香,下回可以试试加些山茱萸的粉末,或许别有风味。”
沈婴宁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挽住裴元君的胳膊:“阿娘你看,还是阿昶表哥懂我!”
裴元君笑着摇头。
李昶又看向一旁的杨在溪。
“杨大夫。”李昶温声道,“此番劳烦你了,可需我派人护送你回京?”
杨在溪微微躬身行礼:“殿下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至于回京……”她略一沉吟,抬眼看向李昶,“实不相瞒,我近来有感于南地与北疆药材习性药效差异颇大,正有意编纂一部详录各地药材特性与应用的医书。因此,本就打算往南地一行,实地察访。若殿下不嫌累赘,我想厚颜随殿下一行,待殿下安顿后,再自行南下游历。”
李昶闻言,眼中了然,随即欣然点头:“此乃幸事。杨大夫医术精湛,若能成书,必能惠及世人。同行自然无妨。”他略一思索,又道,“只是,我们此行需先绕道北疆一趟,随后再乘海船南下。路途或许更远,也更辛苦些。杨大夫可还方便?”
杨在溪道:“北疆亦有独特药材。能随行见识,求之不得。劳苦本是医者本分,殿下无需顾虑。”
“太好了!”沈婴宁听到杨在溪也同行,高兴地拉住她的手,“杨姐姐,路上咱们作伴,你还能教我认草药!”
杨在溪被她拉着,思索片刻,轻轻点头。
沈婴宁便拉着杨在溪,又招呼了一声还在跟草茎较劲的明月奴和狗剩,兴致勃勃地往湖边去了。
湖边只剩下李昶和裴元君两人。李昶虚扶着裴元君,沿着湖岸慢慢走着,水面吹来的风带着湿意,稍稍驱散了午后的闷热。
“舅母。”李昶开口,“荷光他还是决定留在永墉了?”
裴元君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粼粼的波光:“是,阿远心思重,想得多。他说,侯府里若一下子走空了,太显眼,反倒惹人猜疑。他留下来,一来能打打掩护,对外就说我身子不适,回娘家老宅休养,婴宁是陪我。二来永墉那边总得有人看着,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机灵,也好应变。”她说着,眉头又蹙了起来,“唉,道理我都懂,可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龙潭虎穴里,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舅母宽心。”李昶停下脚步,“荷光行事向来稳妥,思虑也周全。永墉那边,我也并非全无布置,留了些人手。紧要的联络方式和藏身之处,他都清楚。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脱身应当不难。”
裴元君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也只能如此想了。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主意都大得很,我这做长辈的,除了担惊受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湖边的风大了些,吹得裴元君鬓边几缕散发起伏。李昶看她眉宇间忧色不减,便换了个话头。
“这回绕行北疆,虽是远了些,但走官道,再换水路,顺利的话,一月左右也就到了。届时,舅母就能见到舅舅和随棹表哥了。”
提到丈夫和儿子,裴元君不免轻松些:“是啊,这兵荒马乱的,一家人能见一面,不容易。”她顿了顿,侧头看向李昶,眼神里带了点促狭的暖意,“说起来,你随棹表哥前阵子捎信回来,还特意问起你。问你身子怎么样,药按时吃了没,永墉那些糟心事有没有累着你。那混小子,从小到大没见他这么啰嗦过。”
李昶脚步顿了一下,耳根微微有些热,面上却依旧平静,只低低嗯了一声。湖风拂过,扬来芦苇的清香和水汽的微凉。
远处传来沈婴宁清脆的笑声,和明月奴不满的喵呜。裴元君也不再往下说,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挽着他,继续沿着湖边,慢慢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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