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噼啪作响,将村口空地照得亮如白昼,也映照着村民们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山匪大当家秦老五翘着二郎腿,大剌剌地坐在那把从村里搬来的唯一一把像样的木椅上,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挑选待宰的羔羊。
“哪个是管事的?出来说话。”他声音不高,却蛮横。
人群骚动了一下,一个须发花白、穿着打补丁棉袄的老者被推了出来,是村长。他腿脚有些发软,勉强站定,对着秦老五拱了拱手,声音发颤:“小老儿……便是这村的村长。不知好汉驾到,有何……有何指教?”
秦老五没起身,只是歪着头打量他:“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黑风寨秦老五。”他顿了顿,问道,“村里人都到齐了?没藏着的吧?”
村长连忙摇头:“没……没了,都在这里了。”
“嗯。”秦老五似乎还算满意,身子往前倾了倾,开始了他那套说辞,“老丈,还有各位乡亲,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世道,官府无能,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贪官污吏横行霸道,老百姓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守着这几亩薄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能落下几个子儿?够吃饱穿暖吗?”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些拿着刀枪、虽然站得歪歪扭扭但气势汹汹的手下:“看看我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逍遥自在!为何?因为我们不靠天,不靠地,更不靠那狗屁朝廷!我们靠自己手里的刀把子!”
他开始画大饼,描绘着落草后的美好前景:“加入我们黑风寨,别的不敢说,至少饿不着肚子,冻不着身子!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等咱们兄弟多了,势力大了,占了山头,自立为王,到时候,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要什么有什么!不比你们在这儿土里刨食强?”
村长听着,脸上皱纹挤得更深,他沉默地摇了摇头,声音虽低却坚定:“好汉的好意,小老儿和乡亲们心领了。只是……我们世代都是本分庄稼人,只求个安稳度日,这……这落草为寇的事,实在做不来。”
秦老五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但没立刻发作。他又让人从人群里拎出来几个看起来还算壮实的汉子,挨个问了一遍。结果都一样,没人敢应声,要么低头不语,要么连连摆手。
秦老五看起来并没太强迫,只是嗤笑一声,抬手挥了挥。原本呈半圆形包围着村民的十几个山匪,立刻转身,再次冲进了村子里那些低矮的屋舍。
秦老五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踱到村民面前,声音带着点嘲弄:“怎么?都不敢?是舍不得这几间破茅草屋?还是觉得我们黑风寨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佛?”他自问自答,“我看啊,都不是。你们是怕!怕担上贼名,怕死后没脸见祖宗!更怕有朝一日被官府剿了,掉脑袋!”
他话音未落,那些冲进村子的山匪去而复返,这次,他们扛着、拖着村民们赖以过冬的命根子——一袋袋粮食,粟米、麦子,甚至一些晒干的菜蔬,全都堆在了村民面前,形成一个小丘。
秦老五重新站到木椅上,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支火把。他让人从粮堆里分出一小摞,单独放在空地上。跳动的火苗映着他那张带着刀疤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老子再问最后一遍!”他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真没人想跟老子干?一起大块吃肉,大秤分金?”
人群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孩子被捂住嘴发出的呜咽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秦老五不再废话,手腕一抖,将那支火把直接丢在了那单独分出来的粮食堆上。干燥的粮食遇火即燃,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浓烟滚滚,散发出谷物焦糊的气味。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心疼的抽气声,几个老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看清楚了吗?”秦老五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不跟老子走,这就是下场!别说冬天,明天你们就得饿肚子!跟着老子,至少有条活路!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是跟着老子吃香喝辣,还是留在这里等着饿死冻死,你们自己选!”他说完,跳下椅子,重新坐了回去,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群陷入绝望的村民。
沈照野的目光越过躁动不安的人群,落在站在秦老五侧后方那个如同铁塔般的高大身影上。他微微侧头,用只有李昶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复杂,开始介绍:“看到那个高个子了吗?叫祁连。北疆钦河城的人,爹娘死得早,也是个吃百家饭、在街面上混大的。”
他的思绪飘回了几年前在北疆的时候。那时他奉父命巡查边境各城,行至钦河城郊外,远远就看见两拨人马,几十号的样子,正在对峙,骂骂咧咧,眼看就要动手。沈照野巡查得正无聊,觉得这比看校场操练有意思多了,便带着亲兵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土坡,权当看个热闹。
那两伙人先是互相祖宗十八代地亲切问候了一遍,然后便毫无章法地扭打在一起,拳头棍棒齐飞。沈照野起初只是看个乐子,但看着看着,他发现其中一方,虽然也打得毫无章法,但领头的那个高个子青年,动作间却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地痞的狠辣和机变。他并非一味蛮干,懂得利用地形,懂得声东击西,甚至隐隐有点调动同伴协同的意思。虽然粗糙,但在这种街头斗殴中,已经显得鹤立鸡群。
最后自然是那个高个子青年带领的一方赢了,对方被打得抱头鼠窜。获胜的一方朝着败者的背影啐了几口唾沫,扬长而去,那高个子青年临走前还回头瞥了一眼沈照野他们所在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混不吝的野性。
沈照野进了城,随便找了家茶摊一打听,才知道那个高个子青年在城里还挺有名,名叫祁连,是街面上的一霸,但名声不算太坏,至少没听说有什么欺男霸女、谋财害命的恶行。他起了爱才之心,派人仔细打听了一圈,确认这人除了性子野、嘴巴臭之外,没什么实在的劣迹,便让人把他叫了过来。
见面聊了几句,沈照野发现这祁连于武学和行军布阵一事上确实有些未经雕琢的天赋,想法往往出人意料。只可惜那性子实在让人火大,拽得二五八万,仿佛天老大他老二,看沈照野的眼神都带着点你谁啊的不屑。沈照野当时就手痒了,私下里找了个由头跟他切磋了一番,结结实实教训了他一顿,让他明白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揍服之后,沈照野觉得这块材料扔街上可惜了,便不顾祁连那点微弱的反抗,直接把人丢进了北疆的武举学堂,勒令里面的老师傅严加管教。他想着,若是这小子自己争气,能在武举上出头,又有意从军,将来就带在自己身边打磨。
两年后,京都武举,沈照野果然在名单上看到了祁连的名字。这小子一路过关斩将,杀到了最后一关。
最后一关是进入京郊一片密林寻找悬挂的锦旗,允许使用弓箭和武器,为了防止意外,需要有经验的人在林中监视动向。沈照野知道跟祁连竞争的那几个基本都是家里使了银子、武艺稀松的货色,料定祁连必胜,觉得无聊,便主动请缨当了这监视的差事,也想顺便找祁连聊聊,看看他这两年长进了多少。
他进了林子,循着动静想去找祁连,却先撞见了另外两个参赛者在对峙。这两人素来不和,此刻更是剑拔弩张,互相放了不少难听的狠话。沈照野怕他们真动起手来没轻没重闹出人命,便隐在暗处盯着。好在两人只是嘴上厉害,其中那个姓石排行第二的骂骂咧咧地调转马头准备离开。沈照野见状,也打算离开去寻祁连。
万万没想到,另一个叫陈家排行老七的,竟突然从马鞍下抽出一把弩弓,对着石二的后背就扣动了扳机。沈照野反应极快,一边心里大骂这混账胆大包天,一边瞬间张弓搭箭想将那弩箭射偏,但距离和角度都让他来不及了。
就在他心道不好,寄希望于陈七这草包准头不行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侧里猛地扑出,将马背上的石二狠狠撞了下去。弩箭擦着两人的身体飞过,钉在了前方的树干上。
扑救的人,正是祁连。
被救的石二惊魂未定,爬起来就冲过去跟陈七理论,推搡间火气上头,眼看就要真动手。沈照野不再隐藏,现身出去,一人一脚将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踹飞出去,厉声呵斥让他们不想比就立刻滚蛋。
因为怕旁人说祁连走后门,沈照野没立刻跟他搭话,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让他们速速分开,各自行动,自己也打算另寻时机。没想到,再次见面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方式如此出乎意料——当他循着一些不寻常的动静赶到时,只见石二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箭,已然气绝。而祁连,正站在尸体旁边。
沈照野眉头瞬间拧紧,逼问祁连怎么回事。祁连忙解释,说他听到这边有争吵打斗的动静,担心闹出人命过来查看,结果就看到陈七用短刀捅死了石二。陈七也发现了他,慌忙逃走了。他担心石二还有救,过来查看,结果人已经没了气息,紧接着沈照野就来了。
沈照野听着不像假话,正想再询问细节,就听见陈七带着人咋咋呼呼往这边来的声音,嘴里还高声嚷嚷着“祁连杀了石二”。沈照野心里一沉,石二家世不凡,族中在朝为官者不少,势力不小。儿子死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为了泄愤,根本不需要确凿证据,就足以要了祁连这种毫无背景的人的命。那时沈家自身也因军功过盛而处于风口浪尖,不便强行插手。
电光石火间,沈照野对祁连低喝道:“现在两条路,跑,浪迹天涯但能活;留下,就算我出面作证,石家为了面子也绝不会放过你,必死无疑。选!”
祁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林子深处窜去,速度快得惊人。沈照野甚至追上去几步,给他指了个方向:“往那边!林子深,不好追,有多远跑多远!”
祁连跑了。尽管沈照野坚持此事疑点重重,不能听信陈七一面之词,但石二之死最终还是被扣在了祁连头上。石家将石二的尸体运走,朝廷也发了海捕文书。
那段时间,沈照野心里憋着火,每晚都带着王知节几个人,偷偷去把新贴出来的海捕文书撕掉,连续撕了一个月,直到风声渐渐平息。后来他也曾暗中派人打听过祁连的下落,却始终石沉大海。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偏僻的山村里,在这种情形下,再次见到了这个本该浪迹天涯的家伙。他不仅活着,还成了山匪的二当家。
沈照野简略地将祁连的过往告知了李昶和凑过来的顾彦章。李昶听得仔细,顾彦章则若有所思。
“如此说来,此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甚至可说受了冤屈?”李昶低声道。
“至少当年是。”沈照野目光依旧盯着祁连的方向,“只是不知如今变成了什么样。落草为寇,打家劫舍,呵,他要是待会解释不出个一二三来,老子亲手给他拧成三截。”
顾彦章接过话头,分析起眼前的局面:“殿下,少帅。观这秦老五行事,先是威逼,再是利诱,如今又焚粮施压,看似粗暴,实则步步为营。他并非一味滥杀,更像是在……招募人手,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这些青壮村民。其所图恐怕不小,绝非寻常打家劫舍那么简单。恐怕真存了将这土匪窝做大做强的心思。”
沈照野冷哼一声:“胃口倒是不小。也不怕撑死。”
“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些村民。”李昶眉头微蹙,看着面前那些面黄肌瘦、惊恐无助的百姓,“他们手无寸铁,粮食又被夺走烧毁,若我们贸然动手,山匪狗急跳墙,难免伤及无辜。”
沈照野点了点头:“府兵已经就位,就在暗处。硬碰硬我们不吃亏,但要想个法子,既能制住这些山匪,又能最大程度护住村民。”
三人低声商议起来。
就在他们即将敲定一个声东击西、擒贼先擒王的方案时,沈照野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他听到了几声间隔、长短不一的鸟鸣,混杂在风声和村民的啜泣中,极其微弱,但落在他耳中却清晰无比。
那是北安军内部用来传递简单信息的暗号。
沈照野凝神细听,片刻后,他嘴角勾笑,压低声音对李昶和顾彦章说:“府兵有消息了。他们有了计划,让我们这边配合,闹出点动静,吸引注意。”
李昶闻言,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随棹表哥?”
沈照野笑了笑。他原本下意识想把怀里一直很安静、甚至又开始啃他衣领的狗剩递给李昶,但半途想起顾彦章也在,便转手塞到了顾彦章怀里,动作干脆利落。然后他对李昶说道,语气带着安抚:“安心。你且在这边呆着,看我的。”
沈照野深吸一口气,忽然拨开身前几个瑟瑟发抖的村民,大步走到了空地中央,距离秦老五只有几步之遥。他脸上换上了一副有些犹豫,又有几分豁出去的莽撞神情,扯着嗓子,用带着点乡音的调子喊道:“那位……秦大当家!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跟着你们,真能吃饱饭,不受官府的气?”
他这一出声,顿时吸引了所有山匪和村民的注意。秦老五眯着眼打量他,见沈照野身材挺拔,衣着布料都不错,眉宇间也自带一股英气,不像寻常庄稼汉,便多了几分兴趣:“哦?这位兄弟有兴趣?老子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自然是真的!”
沈照野挠了挠头,继续憨厚地发问,问题一个接一个,想是真的在认真考虑入伙的前景:“那……大当家,咱们黑风寨现在有多少兄弟啊?人多了,吃饭咋办?总不能一直靠抢吧?还有,官府要是派兵来围剿,咱们打得过吗?总不能拿着钉耙锄头去跟官兵的刀枪干吧?”
秦老五被他问得有些烦躁,但为了显示山寨实力,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兄弟放心!人数少不了!吃饭问题自有办法!至于官府?”他嗤笑一声,“一群酒囊饭袋,怕他们作甚!”
沈照野却像是钻了牛角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大当家,空口无凭啊!你说有好家伙,总得让咱们看看是啥家伙吧?咱也得心里有底,才知道要不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您干这掉脑袋的买卖不是?”
秦老五被他缠得没法,想想也觉得有理,毕竟要让人卖命,总得展示点实力。他看了看沈照野,觉得这人虽然问题多,但看起来挺能打,是个好苗子,而且自己这边几十号人,也不怕他一个人翻出天去。于是便对旁边一个手下吩咐道:“去,把二当家叫回来,给这位兄弟开开眼!”
那手下应声跑去叫祁连。等待的间隙,另一个山匪兴冲冲地抱着几坛从村里搜刮来的土酒和一块腊肉跑了回来,嘴里嚷嚷着:“大当家!找到好酒了!还有肉!给您尝尝!”
他跑到近前,目光落到单手叉腰站着的沈照野身上,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沈照野对秦老五说:“大当家!这人……这人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村里那个断袖!”
秦老五闻言,上下重新打量了一遍沈照野,脸上露出诧异又带着点玩味的表情:“哦?你?断袖?”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阳刚气十足、还敢站出来问东问西的汉子,竟有这等癖好。
沈照野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多嘴的山匪又抢着说道:“肯定没错!大当家你是没看见!我俩刚才去他们屋的时候,他跟另一个男的,就躺一张榻上,抱得那叫一个紧!啧啧,谁家好兄弟睡觉抱成那样啊?肯定有猫腻!”
沈照野听着,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和嫌恶,低声骂了句:“妈的,眼睛瞎了就去治!老子搂自己弟弟睡觉,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咸吃萝卜淡操心!”
秦老五却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他嘿嘿笑了两声,对沈照野说:“把你那相好的也叫过来,让老子认认脸,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能把你这号人物迷成那样。”
沈照野撑着脸颊,语气带着点不情愿:“他胆子小,待会儿别被这场面吓到了。”
那个多嘴的山匪却不依不饶,插嘴道:“都是男人,胆子能小到哪儿去?”他指着另外几个山匪,示意他们在村民里找,“去,找找,看哪个长得最白最俊,就是他相好的!”
沈照野脸上的那点随意瞬间消失了,他没什么表情,目光在那多嘴山匪和秦老五脸上来回扫了两眼,嘴角极其短暂地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转眼便收敛无踪,只剩下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寒意。
李昶被人用刀逼着,从人群中推了出来,走到前面。他一走近,就敏锐地察觉到沈照野周身的气场不对,那是一种压抑着的、即将爆发的怒火。他不知道这些山匪具体说了什么,但能把他随棹表哥气成这样,想必不是什么好话。
他刚凑近沈照野身边,想低声询问,沈照野就已经一步上前,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秦老五打量着被沈照野护住的李昶,火光下,李昶虽然穿着素净,但面容清俊,气质沉静,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秦老五咂咂嘴,评头论足道:“原来长这样……怪不得。”那目光如同黏腻的虫子,让李昶感到极度的不适和冒犯。
秦老五接着说着自己的经验之谈:“美是美矣,就是……比起女人,男人终究还是缺了点滋味。兄弟,听哥一句劝,玩玩就算了,别太认真……”
就在这时,村子里再次响起了几声急促的鸟鸣,声音刚落——
沈照野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血光迸现。刚才用刀赶着李昶过来的那几名山匪,以及站在秦老五身边那个多嘴多舌的家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齐齐捂着脖颈倒了下去,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一片雪地。
转瞬之间,沈照野另一只手也已经如同铁钳般攥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的秦老五的衣领,将他像个破麻袋一样从椅子上拎起来,狠狠掼在地上。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力道之大,让秦老五瞬间岔了气,脸憋成了猪肝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照野看都没看脚下的秦老五,利落地解下自己那件外袍,铺在刚才秦老五坐的那把木椅上,然后转身,对着还有些怔愣的李昶温声道:“站着累,坐这儿。”
李昶依言坐下,刚调整好姿势,就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出去望风的祁连,扛着一把造型奇特、闪着寒光的长柄兵器,大步流星地赶了回来。
被踩在地上的秦老五如同看到了救星,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祁连!救……救我!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狗男女!!”他情急之下,连称呼都喊错了。
“狗男女?”沈照野低笑着,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一脸怔愣、杵在原地的祁连,声音平稳而低沉地穿透了夜色的喧嚣,“祁连,几年不见,眼光差了不少。这种货色,也配让你喊一声大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