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的仪仗刚靠近主殿外围的禁军防线,就被拦下了。
拦人的是吴振手下一个姓张的郎将:“荣王爷恕罪,陛下有旨,今夜任何人不得惊扰圣驾。王爷请回吧。”
荣王坐在轿中,看都没看他,只对身边跟随的王府长史道:“告诉他,本王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陛下安危、社稷根本,必须即刻面圣。若再敢阻拦,便是贻误军机,其罪当诛!”
长史依言高声喝出,张郎将脸色变了变,犹豫片刻,还是咬牙道:“王爷,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荣王猛地掀开轿帘,斥道,“陛下的旨意是任何人不得惊扰,可本王是任何人吗?本王是陛下的皇叔!今夜若因你阻拦,致使奸谋得逞,陛下有损,你担待得起?让开!”
张郎将被这气势所慑,又见荣王轿后跟着的护卫抬着一副软轿,上面似乎躺着个受伤的人,还有王府护卫捧着一个显眼的包袱,心知此事绝不简单。他不敢真和这位老王爷硬顶,只得一边示意手下继续拦着,一边飞快派人往里面通报。
通报的人还没回来,主殿侧门开了,一个面白无须的青年太监走了出来,正是皇帝身边心腹高守谦的义子,高潜。
高潜步履平稳,脸上带着笑,走到荣王轿前行礼:“奴才高潜,给荣王爷请安。王爷,这么晚了,您这是……”
荣王见他出来,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急迫:“小高公公,你来得正好。老夫有要事必须即刻面见陛下,关乎逆党大案,关乎陛下安危!你速去通禀!”
高潜目光扫过后面的软轿和包袱,笑容不变:“王爷,不是奴才不通融,实在是陛下今日受了惊吓,用了安神汤,刚歇下不久。太医嘱咐,万不能再惊扰。您看有什么事,能否明日再禀?或者,您先告诉奴才,奴才记下了,等陛下醒了,立刻回禀?”
荣王岂会不知高潜的心思,他冷哼一声:“高潜,老夫说的话你没听清吗?十万火急!等不到明日!陛下若怪罪,自有老夫一力承担!你现在就去通禀,若陛下真睡了,老夫就在这等着,等到陛下醒!但若是因你延误,出了大事,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高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荣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抬出陛下安危,他再推诿,就真是要担干系了。他眼珠转了转,躬身道:“王爷稍候,奴才这就去试试。”
他转身,快步走回主殿。
寝殿内灯火通明,皇帝并未如高潜所说已经歇下,他穿着常服,靠在一张铺着厚厚皮褥的躺椅上,手里拿着奏折,旁边小几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参汤。
高潜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将荣王的话复述了一遍,又说荣王带着一个受伤的人和可疑的包袱,态度极其坚决。
李宸听完,放了奏折,淡淡道:“哦?皇叔祖这么大年纪了,火气倒是不小。还带了人证物证?”他坐正写,“让他进来吧,朕也想听听,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值得他半夜来敲朕的门。”
高潜应了声是,刚要退出去传旨,李宸又补了一句:“让他一个人进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东西,留在外面,让太医先看看那人死了没有。”
“奴才明白。”
高潜出去传话,荣王听说陛下肯见,松了口气,但听到只许他一人进去,且要将工匠和物证留在外面由太医查看,心中又是一紧。他看了一眼那昏迷的工匠和包袱,知道这是皇帝的习惯,便也不多言。
“王爷,请随奴才来。”高潜侧身引路。
荣王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
寝殿内温暖如春,龙涎香的味道幽淡却无处不在。荣王进去时,李宸正端着一杯热茶,轻轻吹着。他看起来神情平静,还有些聊赖,仿佛外面惊天动地的爆炸和此刻深夜的求见,都未放在心上。
“臣,李弼,叩见陛下。”荣王一丝不苟地行礼。
“皇叔祖快请起,看座。”李宸抬手,“这么晚了,皇叔祖不顾年高,深夜前来,究竟是何等紧要之事?”
内侍搬来锦凳,荣王谢恩坐下,开门见山:“陛下,老臣深夜惊扰,实乃迫不得已。就在方才,晋王麾下禁军统领吴振,突然带兵闯入老臣暂居的院落,以搜查逆党为名,强行搜查。结果,在老臣院中一间堆放杂物的茶房里,发现了一名身受重伤的工部匠人,以及一包硝石和引线!”
李宸道:“哦?工部匠人?硝石引线?在皇叔祖的院子里?这倒奇了。吴振呢?人赃并获,他没把人带走?”
“回陛下,吴振本欲将人和物证带走,并疑心老臣与此案有涉。”荣王语气激动起来,“但老臣敢对天发誓,对此人此物从何而来,毫不知情!此事实在蹊跷!那工匠身受重伤,若真是逆党,岂会自投罗网藏于老臣院中?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意图将老臣,甚至可能将当时同在院中养病的雁王,一并拖下水!”
“栽赃陷害?”李宸道,“皇叔祖,您是说,有人想借这次爆炸,来陷害您,还有小六?”
“老臣……老臣确有此疑!”荣王硬着头皮道,“陛下,此案疑点重重!那工匠若真是制造爆炸之人,为何身负重伤?那硝石引线,为何恰恰出现在老臣院中?吴振为何早不搜晚不搜,偏偏在爆炸过去几个时辰后,深夜突然来搜?且态度强硬,几近逼迫!老臣以为,此中必有隐情!那工匠或许是知情人,甚至是被人灭口未遂!陛下,此案关乎圣驾安危,关乎社稷根本,万不可被某些人为了私利,混淆视听,掩盖真相啊!”
荣王越说越激动,白发颤动,老泪几乎要涌出,他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愤怒。
李宸静静听着,没有打断,面上并未因荣王这番话而生出什么神色变化,直到荣王说完,他才缓缓靠回躺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皇叔祖。”李宸品味着一些字眼,“您说有人栽赃陷害您和老六。那您觉得,会是谁呢?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在禁军重重守卫的逐鹿山,将一个受伤的工匠和违禁之物,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您的院子里?又是谁,能指使动吴振这样的禁军统领,深夜去搜一位亲王的住处?”
荣王张了张嘴,他想说是晋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有证据,指控一位正在主持平乱的亲王,而且是陛下亲予的亲王,难免落人口舌。
“老臣不知。”荣王颓然道,“老臣只是觉得,此事绝不简单,那工匠或许是关键。恳请陛下,亲自审问此人,查验物证,必能查明真相。”
李宸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皇叔祖,您老了,心还是这么直。”
他挥了挥手:“高潜。”
“奴才在。”
“去,让太医仔细看看那匠人,务必吊住他的命。人醒了,立刻带来见朕。那些硝石引线,让懂行的人验看,和爆炸现场的是否一样。另外,”李宸顿了顿,“去告诉晋王,还有在外面等着的吴振,就说朕说的,今晚辛苦了,让他们先回去歇着吧。查案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高潜躬身:“是,奴才这就去办。”
荣王心中一喜,陛下这是要亲自过问了。他连忙道:“陛下圣明!”
李宸却摆了摆手:“皇叔祖也回去歇着吧。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今夜的事,朕知道了。”
这就是送客了,荣王虽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李宸已经重新拿起了奏折,只得起身告退。
走到殿门口,李宸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皇叔祖。”
荣王回头:“陛下还有何吩咐?”
李宸的目光落在书卷上,仿佛随口一提:“小六的病,怎么样了?胡文去看过了?”
荣王心头一凛,忙道:“回陛下,胡院正看过了,说是惊悸伤神,心脉受损,需得静养。方才吴振带兵闯入,又惊扰了一番,怕是……”
“嗯。”李宸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荣王退出寝殿,后背已是一层冷汗,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寝殿,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寒意。
而殿内,李宸复又放下奏折,望着跳动的烛火,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高潜悄无声息地回来复命:“陛下,都吩咐下去了。那工匠伤得很重,太医说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天意。晋王殿下和吴统领那边,也已经传了话。”
李宸嗯了一声,忽然问:“老六那边,除了荣王,今晚还有谁去过?”
高潜躬身:“回陛下,傍晚时晋王殿下派了焦长史带着太医去过一次。后来雁王殿下病重,荣王爷派人来请了胡院正,再就是吴统领去搜查了。”
“焦颜带着太医……”李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吴振去搜……”他停顿了一下,又问,“沈照野呢?他在哪里?”
高潜:“回陛下,沈世子的人一直在暗中协助清理现场,追查线索,此刻应该也在营地。”
李宸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意味:“都挺忙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那里是祭坛的方向,也是今夜一切混乱开始的地方。
“高潜。”
“奴才在。”
“你说——”李宸背对着他,“这爆炸,到底是谁干的?”
高潜吓得噗通跪倒,以头触地:“奴才愚钝,不敢妄测天意!”
李宸没回头,也没叫他起来,只是望着窗外,自顾自地说下去:“乌纥人?有可能,他们一直想乱我大胤。晋王?他或许有这个胆子和心思,但他没这个必要,至少现在没有。太子?他更没这个必要。小六?他那身子骨,和沈家带回来的那点兵,还不够看。其他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仿佛在对自己说:“又或者,是有些人,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太久了,这大胤的江山,该换换样子了?”
高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不敢接。
李宸站了很久,久到高潜觉得自己的膝盖都快失去知觉了,才听到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法子,让李长恨,加快些。”
“这潭水,既然已经浑了,那就让它再浑一点。”
主殿东侧一处偏殿,临时充作李瑾处理事务之所,此刻夜已深,炭火也驱不散殿内的阴冷。
齐王李琮裹着一件玄狐大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刚从自己那被砸坏了一半的帐篷搬过来,一肚子火气。
“三哥,还没歇着?也是,闹出这么大动静,总得收拾干净才行。”李琮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语气不善。
李瑾正在看一份名单:“四弟不也没歇?这么晚过来,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三哥?”李琮哼了一声,“我就是好奇,今日祭坛上那一声响,真是乌纥细作所为?我怎么瞧着,倒像是有人早就备好了戏台子,就等着陛下和咱们这些人上去唱呢?”
李瑾这才放下名单,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四弟这话有意思。戏台子?谁搭的?谁在唱?”
“这我哪儿知道。”李琮故意让殿内伺候的人都听得见,“我就是听说,爆炸前,工部那几个负责器械查验的官儿,好像都被请去三哥你那儿协助调查了?这么巧?还有啊,吴振带着人满山抓逆党,怎么偏偏就漏了荣王叔祖那儿,还得深更半夜再去搜一遍?搜出来个半死不活的工匠,很难不引人深思啊。”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晋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四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工部的人是自己行事不谨,涉嫌其中,本王依律询问,有何不可?吴振搜查荣王叔祖院落,乃是接到密报,说有逆党可能藏匿,为保叔祖安危,这才前往。搜出工匠,那是意外收获,怎的到了四弟嘴里,倒像是本王故意栽赃?”
李琮被他堵了一下,有些恼羞成怒:“是不是栽赃,三哥自己心里清楚!我外祖家世代镇守朔风关,军中最重证据!没根没据的话我李琮不会说,但有些事,做得太明显了,别人也不是瞎子!”
他搬出朔风军,是想给自己壮声势,晋王却轻笑一声:“朔风军自然是忠勇。不过四弟,外戚是外戚,你是你。有些事,光靠外祖家的名头,可保不住自己。”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就像今晚,四弟的帐篷离祭坛也不远吧?听说被飞石砸烂了半边?幸好四弟福大命大,只是受了点惊。这要是运气差一点,呵。”
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和诅咒,李琮脸色涨红,猛地站起来:“李瑾!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晋王也站起身,他比李琮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股子压抑的阴冷气场让李琮控制不住后退了半步,“就是提醒四弟,这逐鹿山风大,夜里尤其凉,没事少出来晃悠。万一磕着碰着,或者听到些不该听的,看到些不该看的,伤了兄弟和气,多不好。”
李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你……你少吓唬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老六关在你那暖阁里!怎么,怕他出来抢你的功劳?还是怕他知道点什么?我告诉你李瑾,老六那小子看着不声不响,心里可记仇!你今天这么对他,等回了永墉,有他舅舅和沈照野那帮北安军的人在,我看你怎么收场!”
提到李昶,晋王的眼神陡然阴沉下来,但语气反而更轻了:“哦?四弟这是在替老六抱不平?还是在替他警告我?”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着李琮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李琮,管好你自己。老六怎么样,轮不到你操心。朔风军的手,也伸不到永墉城里来。再让我听到你说这些没脑子的话,下次砸烂的,就不止是你的帐篷了。”
李琮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狠厉吓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李瑾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过:“夜深了,四弟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面圣,精神不好,可不行。”
李琮脸色青白交加,狠狠瞪了他一眼,终究没敢再说什么,一甩袖子,踉跄着走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李瑾站在原地,望着李琮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
焦颜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转出,低声道:“王爷,齐王口无遮拦,不足为虑。只是他提到了雁王……”
李瑾冷哼一声:“荣王叔祖这一闹,他倒是摘出去了,还白得了个受害被惊的名头。吴振也是个废物!”
“荣王爷辈分在那里,硬拦不住。好在工匠和东西,陛下接过去了。”焦颜道,“永墉那边,有消息了。”
晋王转身:“说。”
“乔先生传来密信。”焦颜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严密的信,双手呈上,“信中说,东西已取到,王爷可便宜行事。”
李瑾接过,拆开飞快扫了一眼,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反而眉头蹙得更紧:“他亲自去的?不是让他不必涉险吗?”
焦颜低声道:“乔先生执意如此。他说,此事关乎当年乔家血案真相,他必须亲手拿到,才能安心。信上还说,东西已妥善藏匿,除了他,无人知晓具体所在,让王爷不必挂心他的安危,他自有分寸。”
“分寸?”晋王捏着信纸,“他那身子骨,还有什么分寸!说了多少次,不急在这一时。”
焦颜不敢接话。
李瑾沉默片刻,将信纸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才缓缓道:“东西到手就好。有了这个,回永墉之后,很多事就好办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李长恨那边,有什么动静?”
“东宫一直很安静。”焦颜道,“但锦衣卫衙门外,乔先生带人围堵,文和寸步不让,双方僵持。城内粮价有异动,几处关键坊市的巡防营口令似乎有变,我们的人回报,像是东宫侍卫的手笔。”
李瑾走到窗边,望着黑暗中主殿模糊的轮廓:“李长恨?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像是在问焦颜,又像是在问自己,“今晚这一出,爆炸,混乱,搜查,荣王闹殿。焦颜,你说,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焦颜沉吟:“总督坐镇东宫,遥控永墉,似乎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结果。”焦颜谨慎道,“等逐鹿山这边,尘埃落定,等陛下做出决断,或者,等局面混乱到一定程度,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李瑾冷笑:“收拾残局?他想的恐怕不止是收拾残局。太子仁弱,他李长恨才是东宫真正的主心骨。他是在为太子铺路,扫清一切障碍。本王,老六,甚至……陛下若挡了路,恐怕都在他算计之内。”
焦颜心头一跳,不敢接这个话茬。
李瑾也不在意,继续望着主殿,声音低沉下去:“咱们这位陛下……下的一手好棋啊。”
“纵容本王与太子相争,默许李长恨坐大,冷眼看着老六慢慢冒头,甚至对北疆沈家既用且防,他把所有人都放在棋盘上,看着我们斗,看着我们争,看着我们一点点消耗,露出破绽。”
“今夜这爆炸,无论谁是主谋,陛下都不会输。荣王去闹,他接了,不表态。本王在这里抓人查案,他默许。李长恨在永墉布局,他未必不知。”
“所有人都在他的注视下,最后,无论谁赢谁输,江山还是他的江山,权柄还是他的权柄,甚至经过这一番清洗和平衡,他的权柄可能更稳固了。”
他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莫测。
“焦颜,你说,我们这些人,争来斗去,是不是很可笑?”
焦颜躬身:“王爷……”
李瑾抬手止住他:“可笑归可笑,该争的,还得争。不然,就得像老四那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还只能干瞪眼。或者像那个工匠一样,半死不活,等着别人决定自己的命运。”
“那个工匠……算了,不重要。”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名单,目光落在上面几个被朱笔圈出的名字上。
“告诉吴振,名单上这些人,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确凿的口供。至于那个工匠……”他眼神一冷,“陛下要审,就让他审。但太医能不能把他救醒,醒过来又能说出什么,那就看天意了。”
焦颜心中一凛,低头应道:“是。”
殿外,夜色浓稠如墨,将逐鹿山重重包裹。主殿的灯火,在黑暗中独独地亮着,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俯瞰着山下所有明争暗斗、生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