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把脸从课本里抬起来的时候，发现旁边的人换了。
原本坐在他右边的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沈文琅。
高途：“……”
“你没良心。”沈文琅坐过来就开口，“我给你买晚饭，你都不管我。”
高途张了张嘴，想说“我又没让你买”。
可是一想这是在图书馆，还是尽量少发出声音比较好。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把自己的书往沈文琅那边挪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沈文琅对这一点点并不满意，立刻把书拽到他那边去。
高途瞪眼，冷着脸把书拽了回来。
沈文琅不再争执。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把椅子往高途那边移了移，两把椅子的扶手撞在一起。
然后他坐好，肩膀自然而然地贴上了高途的肩膀。
这样近距离亲密接触让高途别扭极了，于是不自在地往左边躲了一下。
然后沈文琅跟着往左移了一点。
高途又躲了一下。
沈文琅又跟上来了。
高途终究放弃了。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书页上，试图用知识的海洋淹没旁边那个烦人精。
他看书很快，一目十行。
“等等。你翻太快了，我还没看完呢。”
高途没理他，继续翻。
沈文琅又凑近了一点，下巴几乎要搁到高途的肩膀上。
“我说真的，你能不能慢一点。”
高途停顿了一下，他闻到了沈文琅的信息素。
他的后颈突然开始发痒，又痒又热。
不会是被他影响了吧？
S级Alpha的信息素是十分厉害的。
都一天了，还没散干净？
他现在离得这么近，信息素丝丝缕缕地钻进高途的鼻子里，试探性地在触碰着他的后颈。
“沈文琅，你能离我远点吗？”高途推了他一下。
“离你远点我看得见吗？再说你看书能看慢点吗？我都没看清呢你就翻页了。作为助教，你不能这么对待一个刚刚转专业的学生！”
高途快烦躁死了。
忍耐了一会儿，后颈越来越痒了，痒里还带着一丝刺痛。
高途于是悄悄伸进裤兜，摸到了口服抑制剂的药瓶，他拧开瓶盖，倒出来一粒，攥在掌心里。
“沈文琅。”
“嗯？”
“你把眼睛闭上。”
沈文琅转过头看着他，“啊？”
“把眼睛闭上。”
沈文琅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高途两秒钟，然后露出了一个坏笑。
“你要干嘛？”
高途冷着脸，“你不闭上我就不让你看书了。闭上。”
沈文琅歪了歪头，目光在高途脸上上上下下蹭了几个来回。
心想，怎么高途现在越来越难对付了？越来越神秘了？不过倒是挺有意思的。
然后他竟然真的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高途立刻把药片塞进嘴里，正要去拿水瓶——
可就在这时，沈文琅把眼睛睁开了，“你吃了什么？”
高途含着药片瞪着他。
药片在温暖的口腔里迅速化开，苦味开始蔓延，高途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沈文琅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脸。
两根手指卡在他的脸颊两边，像一个捕兽夹。
高途想转头挣开，但S级Alpha的力气大得离谱，像铁箍子一样。
“偷着吃什么好东西呢？”沈文琅凑近了闻，“不带我是吧？”
高途被他捏着脸，说不出话。
药片还在嘴里，苦味越来越浓。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喉咙一用力——干咽了下去。
药片卡了一下，他只要用力滚动喉结，上下好几次，药片终于滑下去了。
可是他却因为那个巨苦的味道咳起来。
“同学！如果想谈恋爱请你们出去谈！这是图书馆！别人还要学习的！”
两人同时扭头。
对面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学长，满脸怒容，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手里的笔被他攥得咯吱响。
不是，不是谈恋爱。
高途想解释。
但是因为喉咙太苦涩说不出话来。
他用力地拍开沈文琅的胳膊，把沈文琅推远了一些。
沈文琅反倒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手掌的掩盖下偷摸笑了笑。
正在这时，管理员走过来了，表情严肃得像个法官。
“两位同学，请你们出去。”
高途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如果辩解的话，肯定又要影响其他同学。
而且周围的同学已经纷纷抬起头，像聚光灯一样看着他们。
算了。
高途只好低下头，开始收拾东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图书馆。
大厅里，高途把书包背好，转过头，用尽全力狠狠瞪了沈文琅一眼。
然后转身就走。
沈文琅无所谓地笑着跟在后面。
“别生气嘛。”
高途听着他的声音很欠揍，没有理他。
学校对于资源使用管理严格，很多教室在晚上都没有电。
而那一部分开放的教室，要么是正在上晚课，要么已经被自习的学生占满。
“你想学习去我家啊？我家安静。书房也大，椅子很舒服，我让阿姨给你煮宵夜。”
高途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走得很急，不光是因为生气，还因为害怕。
他的后颈还在痒，体温也在上升。
这是发情期的前兆。
他不能待在沈文琅身边了。
S级Alpha的信息素太凶猛，会像催情剂一样，把Omega的信息素彻底唤醒。
沈文琅两步就追了上来。
“高途，去不去？”他侧过头看着高途的侧脸，“那——要不就去学校门口的麦当劳？二十四小时的。我请你吃汉堡。”
“沈文琅，求你了，”高途疲惫道，“别跟着我了。我要回家了。”
“你回家我怎么办？我没有大一的教材。我转专业了，过段时间就要期中考试，你不管我了吗？”
高途停下脚步，吐出一口气，看着沈文琅。
“凉拌。不管。”
说完，决绝地转身走了。
“哎！”
沈文琅竟然笑了。
为什么高途现在这么不听话，对他事事不配合且句句要对抗，反而让他挺开心呢？
他舔了舔嘴唇，迈开步子，继续跟上。
“哎，那我跟你回家！你收留我好不好？”
高途没有回头，但他的步子更快了。
走到宿舍楼区域的时候，沈文琅突然又从后边追上来，一个跨步挡在高途面前。
高途一个没站稳，头撞到他下巴。
“啊——嘶——”
高途捂着额头，“干嘛突然冲出来？”
“那个……”沈文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一把捂住他眼睛，“你别看，你跟我走。”
“你别闹了！沈文琅！”高途一把推开他，却在不远处的宿舍楼门口看到了陈楚和韩少轩。
高途的目光立刻被两人的身影吸引住。
韩少轩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正在往陈楚手里塞。
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这是我家阿姨煮的定惊汤……这样晚上就不会做噩梦了……我小的时候经常喝这个，很管用的……”
“韩同学，谢谢你……”
高途眯起眼睛，认真地观察着两个人。
沈文琅却面色担忧。
完了！高途被绿了！
他会不开心吧！？
沈文琅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来他捂高途眼睛就是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幕的，结果还是看到了。
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爱跟人开玩笑。
唉！其实他俩分手是迟早的事儿，长痛不如短痛。
不过……韩少轩挺牛逼啊！
他在心里给韩少轩竖了个大拇指。
“高途，你别难过。”沈文琅竟难得地温柔了起来，“Omega和Alpha之间的选择都是基于本能，并不是你不好。你只是选错了对象，陈楚真的不适合你。你还能找到更好的！相信我！”
？
高途奇怪地扭过头看着他。
“莫名其妙。”
他转身钻进了宿舍楼旁边的小花园。
高途不想在路边偷听人家说话，那太不道德了。
小花园里很黑。
路灯隔得很远，光只能照到花园里的一小段。
高途走得又急，一个没留神，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踉跄了几下，整个人往前一倾，跪着趴在了地上。
“啊——”
“高途！”沈文琅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蹲下身去扶他，“没事儿吧？受伤了吗？”
高途跪在地上，膝盖硌在碎石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但他摇了摇头，撑着地面站起来。
“没事。”
“啊不行——”刚一站起来，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沈文琅的胳膊。
“怎么了？哪儿疼？”
“踝关节。好像……好像扭到了。”
高途心塞的程度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一晚上，沈文琅把他和学习的浪漫之约搞砸了。
他被管理员赶了出来，他还在灌木丛里摔了一跤，脚扭伤了，而且他快要发情了。
这一晚上，高途狼狈得不能再狼狈了。
“还能走吗？”沈文琅问。
高途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脚踝传来的疼痛让他立刻缩了回去。
“……不太行。”
沈文琅没有犹豫，他弯下腰，背对着高途。
“上来。”
高途看着他的后背，愣了一下，“什么？”
“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了，我自己——”
“快点！上来！”沈文琅命令道。
高途吓得立刻扑上去了。
上去了才反应过来——我怎么又开始听他的话了？
“走了。”沈文琅说。
高途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