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一路风驰电掣。
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咆哮。
车速越来越快,路边的灯光连成了一条条模糊的光带,从车窗两侧飞掠而过。
他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仪表盘上的数字在狂飙,仿佛要飞离地面。
沈钰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Signia酒店门外,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文琅从车子里冲出去,像一头飞奔的豹子,冲进了酒店大堂。
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已经像阵风掠了过去。
电梯太慢了。他盯着数字一个一个发生变化。
两颊的汗汩汩流着,太阳穴上鼓起青筋。
周明琛是他的Omega父亲最好的小兄弟,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那种。
沈钰要是敢对他做点什么,他就是遭雷劈也不能放过他。
终于到达66层。
出了电梯。
走廊里站着七八个黑衣保镖,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
看到沈文琅的瞬间,几个人就像接到统一指令一样围了上来。
沈文琅还没来得及开口,两只粗壮的手臂已经从身后锁住了他的肩膀。
“少爷,得罪了。”一个领头的说了一句。
“放开我!沈钰呢?”沈文琅怒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他被推搡着往前走。
很快,被带进一个总统套房。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瞬。
门口七八个黑衣保镖歪斜着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有的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地毯上还散落着一些花瓶碎片。
一看就是刚刚有过打斗的痕迹。
往里走,沈钰坐在沙发的主位上。
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
两米外,周明琛坐在一个单人沙发里。他的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锁骨上有汗,袖子挽起来了,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面上还带着几块淤青,嘴角破了一道口子。
他的手脚并没有被绑,甚至姿态比沈钰还松弛。
大概门口那几个黑衣人就是他撂倒的。
这就是沈钰的行事风格。
他不会真的伤害周明琛。
周明琛是应翼的生死之交,动了就是忘恩负义。
但周明琛帮着沈文琅离开了沈家,逃出了P国,所以他会给周明琛一个小小的教训。
让人看到他的愤怒。
看到沈文琅被压进来,周明琛抬起头,露出一个心疼又无奈的苦笑。
“周叔叔,你没事吧?”沈文琅盯着他脸上的淤青和破损的嘴角。
周明琛笑了笑,“放心,没事。你上当了,你父亲怎么会动我呢。”
沈文琅在进门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上当了。
周明琛是他的Omega父亲最信任的部下,和应翼是生死之交,沈钰再怎么狠也不会动这个人。
但他不能不来。
万一沈钰疯了呢?
“跪下!”沈钰的声音威严雄厚,像一声闷雷在套房里炸开。
沈文琅厌恶地看着主位上这个生他的中年男人。
他脊背挺直没有动。
下一秒,身后两个按着他的保镖同时发力,一脚踢在他的膝弯上,沈文琅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倔强地抬起头,瞪着沈钰,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恨意和一种“你打死我也不会服软”的固执。
紧接着“啪”一声。
脸上挨了沈钰一巴掌。
那一巴掌用了全力,沈文琅的整张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
血立刻从破口渗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淌。
沈文琅一点也不怂。
他慢慢地把头转回来,用一双充血的眼睛瞪着沈钰。
如此挑衅的眼神。
无疑,另一边又被赏了一巴掌。
这次更重,他的头被打得往后仰了一下。
血从嘴角滴在了衬衫的领口上,白色的布料上绽开了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
沈钰还想打。
“沈先生!”
周明琛看不下去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在应大哥的份上,饶了这孩子吧。”
听到“应大哥”几个字,沈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表情明显软了几度。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沈文琅,“看在翼哥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明天就跟我回去。”
“沈钰,你有什么脸提我爸的名字?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
沈钰的眼睛眯了一下,透出冰冷的光。
他又想打人。
周明琛早有防备。
一个箭步上去,拦住了沈钰的手,横在沈钰和沈文琅之间。
“文琅,别跟沈先生犟!”
说完沈文琅,他转头又温声劝沈钰,“沈先生,孩子再不听话也是亲生的。打坏了您当真不心疼吗?”
看着沈文琅脸上那两道红肿的巴掌印,还有从他嘴角不断渗出的血丝,沈钰终是放弃了再打。
沈文琅的那双眼睛,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倔强得让人想把它们挖出来。
沈文琅头铁得很,依旧恨恨地瞪着沈钰。
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好像沙发上坐着的,不是亲生父亲而是杀父仇人。
沈钰冷哼一声。
“不回去可以。给老子净身出户。你手上的房子、车子都给我交回来。以后,沈家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沈文琅也冷笑一声。
“谁稀罕你的钱!我就是去要饭,也不会要你的施舍!”
公寓里。
高途拄着拐杖站在窗边,担忧地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沈文琅还没有回来。
刚才,沈文琅惊恐的神色还时不时出现在他眼前。
沈文琅的Alpha父亲,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看上去像是胁迫。
沈文琅从来不提父母的事儿。
高途和他认识两年多,也没有听他提起过任何与家庭有关的温暖记忆。
能够推断出,沈文琅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
从他直呼父亲的名字就能看出来,这对父子之间有多么的剑拔弩张。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话高途是不信的。否则他也不会隐瞒性别到如今了。
他的父亲嗜赌成性,输了钱就打他,打完他还继续赌。
他的亲身经历让他从小就知道,并不是所有父亲都爱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总是能和沈文琅共情。
正发呆之际,电子锁响了。
高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立刻拄着拐杖向玄关走去。
可是动作太急,左脚的拐杖还没立稳,右脚的已经迈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失了衡,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