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沈文琅都很听话。
高途规定不许做的,他一件也没做。
不黏糊,不偷亲,不趁人之危,甚至连信息素都收敛了许多。
很快,期中考试到来。
高途十分紧张。
对于其他人来说,期中考试也许只是一个阶段性测验,考好考坏都不至于伤筋动骨。
但对于他来说,这是两重检验。
一是检验他转专业后自学的成果,看自己有没有掉队;二是向周教授证明自己有能力给他当助教的考试。
成绩出的那天,高途把手机放在面前的课桌上,始终没有点开小程序。
沈文琅笑着坐在他的课桌上,一条大长腿随意地垂着。
“你也有紧张的时候啊?”沈文琅伸出手,“那我来代劳吧!”
高途几乎没有犹豫,把手机递过去,“有劳。”
沈文琅点开小程序。
程序自动进入默认账号下的待查成绩栏,页面加载的圈圈转了两秒。
高途死死盯着他的脸。
沈文琅的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专注,眉峰先是微微扬起,然后皱了一下,接着又舒展开,嘴角若有若无地动了动。
变颜变色,忽明忽暗,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扬眉。
高途被他这表情折腾得七上八下,心脏像被人捏在手里,一会儿攥紧一会儿松开。
“哪科考得不好?周教授的三门课考得怎么样?”
沈文琅拍了拍高途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宽厚语气说:“高途,对自己不用要求那么严格。毕竟你是转专业过来的,才第一次考试——”
话没说完,高途已经一把抢过了手机。
既然已成定局,那就快点知道是哪门不好,好多下功夫。
直到他把目光移到屏幕上——
全A。
高途抬起胳膊,狠锤了沈文琅一拳。
“戏弄我!”
沈文琅被锤得往后仰了一下,笑了。
他只当是一次亲密的触碰。
他摸了摸刚才被高途打过的地方,“祝贺你——全A战神。”
高途刚才真被吓坏了,现在心跳还没完全平复,手心里全是汗。
他瞪了沈文琅一眼,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但他并不满足于全A。
“下次,周教授的课要考到A+才行。”
他转过头看着沈文琅,“你的呢?让我看看。”
沈文琅故意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侧过身不给他看,欠揍道:“这么关心我考得怎么样?这么想让我成为你男朋友啊?”
“喂,作为朋友我也会关心你的。”
“哦——”沈文琅拖长了音,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竟然没否认。”
“切!你自己口嗨吧!我要去吃饭了。”高途拎起书包就溜。
他的脚已经好了,现在健步如飞,几步就蹿出了教室门口。
沈文琅长腿一迈追上去。
走廊里阳光正好,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他趁着今日高途高兴,大胆地伸手搂上了高途的腰。
好几天都不亲热了,他着实地想念。
“喂,越界了。别乱碰。”高途打掉他腰间的爪子。
“那拉着手!我不相信你不想我!”
高途不语。
阳光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角上。
走出教学楼,他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指尖勾住了沈文琅的手指,然后慢慢滑进去。
沈文琅暗笑了一声握紧,问他:“其实你也很在乎我考得怎么样吧?”
高途耸耸肩,语气不咸不淡:“那你又不乐意说。”
沈文琅突然停下脚步。
高途被他拽得也停了下来,还没来得及问“干嘛”,腰已经被一只手搂住了。
沈文琅微微俯身,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我考得没你好,有两门是B。可是真的好想谈恋爱,希望能得到助教的帮助。好不好啊?”
此时正是饭点儿。
甬道上人来人往,都是打算前往食堂吃饭和吃完了饭回宿舍的人。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每个人的影子都短短地缩在脚底。
他们两个人站在路中间,一个搂着另一个的腰,脸贴着脸,姿态亲昵得不像普通朋友。
高途的脸开始发烫。
他伸手推沈文琅的胸口,推不动,那只手反而被他捉住,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你别胡闹。刚乖了几天,又犯了。”
沈文琅放低声音,“就是趁你今天高兴才敢放肆一回。”
“你看我前几天,碰都不敢碰你一下的。走路都离你三步远,上课都不敢往你那边看,生怕走神儿。”
他顿了顿,把高途的手从自己心口拿下来,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看我这么乖,你不给点奖励吗?”
他的目光从高途的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在那里停住。
沈文琅用炽热的目光吻着他的唇。
这明晃晃地讨要!
高途抿紧了唇角。
心想,可是给你开了窍了。一天到晚就想着这码子事儿。
“想要这个?得等到期末。”
沈文琅的眼神暗了一瞬,但没有反驳。
高途看着他的表情,补了一句:“我是对你有信心的。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这句话是真心的。
只要沈文琅想学,高途相信他一定能超越自己。
沈文琅的神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最后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真狠。”
高途笑了。
“今天全A战神请你吃土豆炖牛腩。”
他主动拉起沈文琅的手,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下午,高途去办公室给周明琛送作业。
周明琛抬起头,第一次冲着高途露出微笑。
周明琛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语气不疾不徐,“期中考试成绩,出乎我的意料。自学能力很强嘛。”
高途把作业本放在办公桌角上,规规矩矩地站好:“谢谢教授。这是作业,已经收齐了。”
“高途,过会儿还有别的课吗?”
“没有。”
“那这次作业你来批改,”周明琛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笔,放在桌面上,“就在我办公室里,有什么不懂问我。”
高途的呼吸顿了一下。
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批改作业意味着他要开始做真正的助教该做的事了。
他拿起那支红笔,在周明琛示意下坐到办公桌的一侧,翻开第一本作业。
周明琛则在一旁悄悄观察高途。
这个孩子太独特了。
他想起半个月前的一件事。
那天,一位外校的专家临时要来找他,时间很紧。
他让高途半小时内帮他收拾一下。
本以为只是简单地清理一下卫生,结果他带着专家一推门。
愣住了。
他的办公室,除了办公家具的位置没有变,其他地方都发生了全新的变化。
书架上的书按专业方向重新排列,每一格都贴了一个小小的标签。
散落在各处的文件被分类装进了不同颜色的文件夹,脊背上用马克笔写着日期和主题。
最让周明琛意外的是,尽管他的办公室大变样,高途却没有让他找不到任何东西。
桌面上留了一张A4纸,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列了一个清单:
周教授,您需要的物品位置如下:
1. 您昨天在审阅的三份学生论文初稿,放在左侧抽屉第一层,按学号排序。
2. 您上周签完的课题申报书副本,放在文件柜第三格,蓝色文件夹。
3. 您常用的参考文献已整理至书架第二排,按年份排列。
4. 会议记录本在您右手边第二个抽屉,内附索引贴纸,可快速查找。
5. 昨日访客带来的资料,已扫描存档在电脑桌面“待处理”文件夹,纸质版在您左手边。
另:茶已煮好。您回来可以直接喝。
他见过很多助教。
但能在半小时内把一间杂乱的办公室收拾成样板间,还贴心地留一张索引的人,他见过的第一个。
这简直比他公司里的秘书做得都好。
那天他问高途:“你以前做过类似的工作?”
高途回答得很谦逊:“打过的零工比较多,所以积累了点经验。”
他当时想,这孩子出身贫苦,所以工作经验丰富,加上本人又是个细心的性子,所以打理工作做得细致。
但是,坦白地说,只是做好这些,在周明琛这里并不是加分项。
他真正需要的是学术上的帮手,不是生活上的保姆。
直到期中考试成绩出来。
全A。
他的课全都是垂直的专业课,有难度。
一个转专业过来、落下半本课程、全靠自学的学生,考了全A。
周明琛心里彻底将这个人的地位拔高了。
是一个值得认真培养的、有潜力的、未来可期的学生。
也是未来能够助力沈文琅的好帮手。
他觉得,又可以在应大哥面前吹一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