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坛旁边的长椅上,两个人终于稍稍分开了些。
高途还在抽噎,鼻翼一翕一合的。
沈文琅揽着他的肩膀,把人半搂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
“乖啦乖啦,不哭了不哭了。老公这不是来接你了嘛!”
其实他心里也打鼓。
这个高途应该不是假的吧?
是不是被人掉包了?应该是真的吧?
被绑架之前,高途清冷、独立、生人勿近。
被绑架之后,高途,黏人、爱哭、离不开他。
突然,一个念头起来,沈文琅打了个寒战。
虽然他是真挺喜欢,可是有个问题——
老这么哭,真的不会对他自己的心理产生什么影响吗?
这孩子是不是已经心理不正常了?
沈文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个心理学上的词儿叫什么来着?
……
PTSD!
听说那玩意儿可能会携带终身的,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之中。
有的人会每晚做噩梦,有的人会因为一个微小的触发点就立刻崩溃。
虽然软软糯糯、哭哭啼啼的高途真的好可爱啊!
他以前的愿意就是希望高途能够多黏人一些,多依靠他一些。
可这些不能建立在这是一个病态的高途上。
他怎么能只顾着自己喜欢,把生病中的高途置于不顾呢?
这不是爱,这叫自私!
沈文琅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擦去高途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安静了一会儿。
沈文琅语气轻松地开口。
“高途,你看看这里。”
他指着旁边这个花坛。
“还记得吗?两个月之前,你就是在这儿把我给打了。”
高途愣了一下,顺着沈文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立刻肿着眼睛破涕为笑了。
“嗯,记得。我当时好傻。害得你摔倒了,在同学们面前丢了面子。”
怎么能不记得呢?
那天他重生了。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那是他和沈文琅新的命运的开始。
从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想着想着,高途竟有些恍惚。
突然,高途感觉到了沈文琅的目光。
“你……盯着我干吗?”
沈文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酝酿一件很重要的事。
“高途,我们明天去看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啊……?”
“你现在总是哭,让我有点担心。我听说过那个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说是人在经历过危险的事情后,身体总是会处于紧绷状态,遇到类似的情况就会触发应激反应。搞不好,还会伴随终身。”
高途傻掉了,愣愣地怔住。
果然是被嫌弃了吗?
他太黏人了,太烦人了,太不正常了。
正常人谁会因为男朋友离开两个小时就哭成那样?
谁会连人家去打个饭都要跟在后面?
自己太过分了。
所以沈文琅开始烦他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以前那么独立、那么坚强。
前天在那么恐怖的环境里,硬是勇敢地拿起武器捍卫了自己的生命。
可是现在,他连离开沈文琅两小时都做不到。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
高途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了。
他不想这样的,他真的不想。
他讨厌这个动不动就哭的自己,讨厌这个离开沈文琅就活不下去的自己,讨厌这个明明知道不应该却控制不住的自己。
沈文琅一定不喜欢哭哭啼啼的人。
他一定更喜欢从前那个坚强的高途。
“高途?”
高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沈文琅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你怎么在发抖啊?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对不起,”高途哽咽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他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掉。
每一滴都砸在沈文琅的心上,烫出一个大窟窿。
“不是这样的。宝贝儿。”
沈文琅慌了。
明明是想关心他,想帮他,想让他好起来。
可是在高途耳朵里,竟然成了——你嫌弃我。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几乎将他淹没。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有些羞愧的事实。
这两天他一直在爽,一直在享受高途的黏人和依赖,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只顾着高兴。
他从来没有真正站在高途的立场上去想过问题。
高途经历的事情,他没有共情,他想象不到。
高途内心到底在承受什么,他根本没有去了解。
他应该多跟他说说话的。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在享受。
想到这里,沈文琅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他收紧手臂,把高途更用力地箍在怀里。
“宝贝儿,你听我说。我不是觉得你烦,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烦。我喜欢你黏着我,喜欢你牵我的手,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喜欢。”
高途的哭声顿了一下。
“可是我不能因为喜欢,就假装看不见你难受。我担心你。不想让那个被绑架的经历在你心里留下伤口。我想让你真正地好起来,而不是一直活在那种恐惧里。”
“所以,我们明天去看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高途从他怀里慢慢抬起头来,眼睛又红又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嗯。”
(系统太忙,系统不语,只是戴着头盔,端着盆,一味接金币。PS:高小途,早知道这是你的舒适区,咱早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