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驰的救护车上,心电图已经拉直,发出刺耳的声音。
几个正在抢救的医护人员,听到这个声音,一愣,都灰了心。
“锚点投射准备开启,三、二、一,锚点投射已开启。”
“piu——”的一个声音,极轻,在高途的脑海中响起。
同一瞬间,一股无法言喻的凉意从他后颈处炸开,迅速弥散开来,顺着脊柱飞速攀爬。
那具刚刚因心脏骤停而彻底沉寂的身体,在担架上几不可查地一颤。
原本平直的绿色心电图线,突然间漾开一圈微弱的波。
紧接着,波纹变得清晰、有力,开始挣扎着上下跳动起来。
刚才抢救的医生猛地顿住,她盯着屏幕,不敢相信。
另一位医生正要收拾器械,听到监护仪又发出了“滴滴”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病人缓过来了!有自主心率!”
医生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走调,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准备1 mg肾上腺素!静脉推注!快!”
车厢内瞬间被重新注入一股紧绷而充满希望的气息。
……
沈文琅已经在医院里守了三天三夜。
他脊背佝偻着,原本挺拔合身的西装已经变得皱巴巴,里面的衬衫领口松开,领带不知被扯到了哪里。
一副英俊的面容彻底憔悴,青色的胡茬冒出来了,两颊深深凹陷下去,显出几分病态的嶙峋。
那双曾经锐利冷静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
眼底爬满了鲜红的血丝,眼圈周围是连日不眠导致的浓重黢黑,像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他就那么维持着一个姿势,身子前倾,双手紧紧拉着高途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拇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高途的指关节。
态度近乎虔诚,生怕惊扰了对方。
可是又好想用这点微不足道的体温,将掌心下的人重新焐热。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高途那张苍白的脸,花咏推门进来时,他都没有听见。
“文琅?”花咏轻轻地在他肩头拍了他一下。
沈文琅的肩胛骨猛地一绷。
他僵硬地转过头,颓然地看清来人,很快又重新黏回高途的脸上。
花咏把一束花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你这样也不是办法,没等高秘书醒过来,你自己先垮了。到时候你要怎么照顾他?就回去休息半天,好不好?我在这儿替你守着,有事第一时间给你电话。”
沈文琅机械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走,我要……安抚他,还有他肚子里的孩子。他们现在需要我的信息素。我有预感,他马上就会醒过来的。就快了……”
沈文琅说话的声音极轻,就像自言自语。
花咏看着他熬红的双眼和执拗的神情,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原想着把沈文琅劝回去,于是便带来一束鸢尾花代替他在病房里留些味道。
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算了,既然守着能让文琅心里好过些,那就随他去吧。
花咏不再劝说,只是默默地将鸢尾花一支支修剪好,错落有致地插进花瓶.
淡雅的香气无声地弥漫开来,与病房中的信息素味道相得益彰。
“咳——!”
一声咳嗽,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宁静。
病床上那个人沉寂了太久,可能由于呼吸道太干,接着又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呛咳。
沈文琅弹了起来,动作太大,撞得旁边的椅子“哐当”一声歪倒。
他死死抱住高途的肩膀,“高途!你醒了?!高途,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花咏反应极快地按下了呼叫器。
不到十秒,走廊里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三个白大褂推门涌了进来。
主治医生一个箭步上前,熟练地戴上听诊器,同时打开手电筒,掰开高途刚刚掀开一条缝的眼皮。
监护仪上的波形比刚才活跃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终于,十几秒钟后,高途的眼皮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
沈文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俯下身,声音哽咽得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高途……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伸手想再去握住高途的手。
然而,高途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形容憔悴的男人,表情却是木木的。
有种大病初愈后特有的迟钝和疏离。
他的目光在沈文琅脸上停驻片刻,最后,视线落回自己被沈文琅握住的手上。
少顷,他极其缓慢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自己的手一寸一寸地抽了出来。
“高……高途?”沈文琅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高途虚弱地看着沈文琅的眼睛,吐出一句:
“孩子……不是你的。”
“你一分钱也不用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