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
客厅里，灯光柔和地铺在两人身上。
沈文琅和高途端坐在沙发两端，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沏的茶，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
此刻是晚上八点半，沈文琅一直记挂着高途下午在车上说的那件事，他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高途沉了一下肩，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犹豫、恐惧、不安都压进了那口气里，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沈文琅的眼睛。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在欺骗你。可我不是故意的。在认识你之前我就这样了。为了保护自己，我必须这么做。可能，你会因此而讨厌我，甚至把我赶出去，但我还是决定要说出来。”
沈文琅轻轻笑了笑，试图让气氛放松下来，“这么严重吗？你能骗我什么？”
高途的手指在膝盖上掐了一下。
“沈文琅，我其实——”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抱歉。”沈文琅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皱眉按掉。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你继续说，我静音了。”
高途点点头。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在桌面上嗡嗡嗡地响。
沈文琅不耐烦地拿起手机，想要再次挂断。
“沈文琅，你先接电话。这么着急一定是有事。”
沈文琅犹豫了一下，终于接了。
他不悦地喂了一声。
“文琅，你……”电话那头，韩少轩的声音与平时不太一样。
“你看校园墙了吗？”
“没有。我干嘛一天到晚老盯着校园墙看？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行！你家高途，他、他是个Omega！被人实锤了，校园墙上有证据！我我我挂了。”
“什——”沈文琅话音都没落，电话那头已经断了声音。
他的大脑开始消化那几秒钟的信息。
沈文琅疑惑地抬起眼，朝高途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感觉又有人在搞事情。
高途坐在对面，看着沈文琅的表情变化。
刚刚隐约听到了电话里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但没听清内容。
沈文琅默默打开校园墙——
O装B？目的不要太明显！高途，为嫁豪门你也是处心积虑了！信息素能藏得住吗？
是一个匿名贴，正文还贴了几张图片。
第一张是高途的童年分化报告，上面印着医院的公章、医生的签名、以及“性别：Omega”那几个黑色的小字。
其余几张都是高途的抑制剂购买记录，购买时间、购买数量，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
沈文琅的眉头瞬间凝成了一团。
此时，高途看着对面沈文琅的表情，觉得有些奇怪。
沈文琅的眉头为什么一直皱着？
他好严肃啊。
他怎么了？
“嘀嘀”。
高途的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陈楚发来的消息——
高途，你的真实性别被人发到校园墙上了！
高途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心里立刻像被扎了一刀。
他打开小程序去看，果然。
高途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自己的公民信息会被查得这么清楚？
一时之间，校园墙上已经一片哗然。
帖子发出还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已经堆了上百层楼。
有人震惊，有人质疑，有人力挺，有人落井下石。
发帖人还艾特了高途，要求他别装死，出来回应。
高途当然不会装死。
他原本就是要向沈文琅坦白的。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做了心理建设，只是不知道是谁调查了他，抢在他开口之前，把那个他藏了很久的秘密公之于众。
计划全被打乱了。
他抬眼，沈文琅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应该也是在看那个帖子。
客厅的灯光从上方落下来，在沈文琅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其实这件事，沈文琅从谁的嘴里知道，很关键。
若是从别人嘴里知道，那高途就是个骗子。
一个相处了两年多的人，连性别都是假的，这得有多可怕！
还有什么是他不能骗的？
——恐怕是人都会这么想。
可若是从高途嘴里知道，那高途就是个坦诚的人。
虽然晚了一些，但至少是他主动说的。
可是事已至此。
已经没有“如果”了。
高途没有多想，快速在屏幕上打字。
“看到了。正式回复你：我的确是Omega。但我想，我隐瞒了自己的性别，好像并不犯法。但你在网上曝光我的个人信息却是触犯了法律。请问我的个人信息你是怎么调取的？给我一个正面回答。原贴我已截图，稍后就会报警，我会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然后他把手机熄屏，放在膝盖上。
高途看着沈文琅，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端得很平，下巴微微抬起。
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任何指责或讨伐。
几分钟后，沈文琅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抬起来。
他的眉头凝得很紧。
眼睛里全是不理解、不相信，“开玩笑吧”的疑惑。
他眸光锐利地聚焦在高途的脸上，像是要穿透高途的身体，看到他的本质。
今天这一天，高途带给他的震惊一个比一个强烈。
“我猜，你看到的事，应该和我想说的，是一件事。”高途轻轻地说。
他真的是准备好了的，声音好平静。
沈文琅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电话又响了。
他烦躁地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三个字：周明琛。
周明琛给他打电话，肯定有正事儿。
他接起来。
“喂，周叔叔。”
“文琅，我……”电话中，周明琛的声音响起来，却不似平日那般有力，竟有种疲累。
“沈、文、琅！”
很快，电话就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
对面那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高亢，锋利，命令式的。
沈文琅眼中厉色一闪。
“沈钰？”他呼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快，茶几被他膝盖顶得晃了一下，两杯茶的水面剧烈地荡了几圈，差点洒出来。
“你怎么会……？你对周叔叔做什么了！？”
“我对他做什么，取决于你的态度。我在Signia66层，给你半个小时。晚来一分钟，我就剁他一根手指。他最后能剩下几根手指，取决于你的速度。”
电话挂了。
沈文琅站在那里，大脑高速运转。
他转过身，看着高途。
“高途，我们回头再说。”
他只撂下这一句话，便冲向了玄关。
然后拉开门，身影消失。
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高途错愕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