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把窗户关严,窗帘拉好。
看着窗棂中间的那道明显的缝儿,沈文琅心里一阵一阵地泛酸。
这样的窗户再怎么关上,其实也形同虚设。
风会从缝里钻进来,声音、信息素会从缝里漏出去。
如果是他自己居住,这是多么大的安全隐患。
一个单身Omega,住在这种连窗户都关不严的出租屋里,发情期的时候信息素从门缝、窗缝渗出去,像在黑暗的森林里点了一盏灯,告诉所有的Alpha——
这里有猎物!
沈文琅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想创业、想崛起、想让高途过上好日子的心,此刻达到顶峰。
从小锦衣玉食惯了,住的是庄园,开的是豪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偶尔过过清贫的日子,他只当是图了新鲜,觉得蛮有趣的。
可是打在高途身上,这样的日子他竟然过了多年。
沈文琅便觉得酸涩无比。
高途和他差了什么?
有比他还要强的学习能力,有不输他的样貌,有让他心折的沉稳和温柔,还有远大的、他想都不敢想的抱负。
他的高途,就只缺一个出身,一个机遇。
而这些东西,沈文琅从小就有,多到溢出来,多到他曾经觉得不屑一顾。
他把电风扇打开。
扇叶嗡嗡地转起来,送来一阵凉意。
这台电风扇还是高途为了他的到来新买的。
一向节俭惯了的高途,为了他置办了好多他自己都舍不得用的东西。
沈文琅眼中闪着泪花,强忍着不掉下来。
他把毛巾打湿,拧干,反复给高途擦拭臂弯和脖颈。
高热来袭,Omega昏睡过去,一觉睡到了晚上。
沈文琅守在床边,把湿毛巾放在他头上,隔一会儿就换一次。
好不容易高烧退了,真正的发情期就来了。
沈文琅刚在床边坐下,高途立刻像块磁铁一样贴了上来。
脑袋钻进他怀里,鼻子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他的味道。
“我知道这很丢人,”高途的声音闷在沈文琅的衣领里,嗫嚅着,像蚊子哼,“但我控制不住。”
他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扒沈文琅的衣服。
“你今天晚上能不能把你的衣服留下来借我用用?”
高途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颤动着,可怜巴巴地恳求。
沈文琅怜惜地抱着他,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头发,轻轻梳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高途的额头,
“我的衣服,比我好用?”
“嗯。可以解燃眉之急。”
沈文琅笑了。
“傻瓜,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可能走呢?我把人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高途愣了一下,抬起头,用那双被发情期烧得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沈文琅,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要。”他的声音很坚决,“太热了。两个人贴着太热了。”
沈文琅挑眉:“喂,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先贴过来的。”
高途不说话了。
他把脸重新埋进沈文琅的胸口,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就是要贴着!
沈文琅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逗笑。
他故意往后退了一点,用两根手指捏着高途的后衣领,把他从自己身上轻轻拎起来。
“那你走开。我怕热!”
高途的眼睛猛地睁开。
原本即将涣散的瞳孔,闪过一丝极其委屈和愤怒的光。
他像一只猫似的扑上来,两只手抓着沈文琅的衣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我不。”
两个人推来推去。
沈文琅往后退,高途就往前扑。
沈文琅往左躲,高途就往右追。
最后两个人都热出了一身汗。
床单被蹭得皱成一团,枕头飞到了床尾,毛巾被一半搭在床沿上,一半拖在地上。
高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瘫在沈文琅身上,浑身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他想去洗澡,但站起来的时候腿发软,走了两步就差点摔倒。
沈文琅一把扶住他,两个人以一种不太优雅的姿势僵在浴室门口。
“你别动了,我帮你洗。”
高途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鬼话?不用。我自己可以。”
“可你刚才差点摔了。”
“那是意外。你帮我把椅子搬进去,我可以坐着洗。”
沈文琅真诧异。
这人怎么又清醒又糊涂的?
刚才还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这会儿到了原则问题上,倒无比清醒了。
“好,你要是洗不了就叫我。我保证不欺负你。”
他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我是正人君子!你也说我道德感强了,对不对?但是你不能锁门。万一你晕了,我得进去救你!”
两人达成合作。
沈文琅靠在浴室门外的墙上。
水声响起来了,沈文琅盯着地上的白瓷砖,想象着浴室里面发生的情形,耳朵在发烫。
水汽弥漫,热气蒸腾,高途坐在那把椅子上,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沿着脖子、锁骨、后背……
沈文琅使劲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水声停了。
“我洗好了。”
沈文琅转身推门进去。
浴室里弥漫着湿热的水汽。
高途裹着浴巾坐在椅子上,他的头发在滴水,整个人被热气蒸得粉粉的。
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湿漉漉的,软绵绵的,又可怜又可爱。
沈文琅又心悸了。
好大一只美萌的Omega。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拿起干毛巾替他擦头发。
擦完本想伸手去扶高途的胳膊。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高途竟然主动伸出两只手臂,向他讨要抱抱。
沈文琅感觉自己快要犯错误了。
这么厉害的考验,他能经受住吗?
……
发情期的人会变得迷迷糊糊、神智不清,开始说一些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
“沈文琅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
“你为什么总是要黏着我?”
“……可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又会想你。”
“沈文琅,你好吵。能不能别老在我脑子里说话?”
沈文琅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没有在高途脑子里说话。
分明是高途自己在想他。
“沈文琅,你能不能把信息素调小一点?熏死我了……”
沈文琅低下头闻了闻自己,这时高途又说话了:
“不要关,调小一点就行了。”
“你不可以趁我生病就欺负我……但是可以标记我……”
高途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抓住了沈文琅的手,抱在怀里,又睡着了。
沈文琅真后悔没有把刚才的话录音。
第二天一早,沈文琅从厕所出来。
他推开门,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低头一看——高途盘着腿坐在厕所门口的地上,靠着墙,闭着眼睛,像一尊被随手放在墙角的小菩萨。
出租屋的地面没有地毯,也不是木地板,就是凉凉的、硬硬的瓷砖。
沈文琅赶紧蹲下来拉他。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坐着了?”
高途被他拉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又主动钻进了他的怀里。
两只手臂圈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
“我闻不到你的味道了,所以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