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
高途拒绝了被沈文琅抱上车,于是费了半天劲终于爬上了副驾驶。
拐杖被沈文琅放在了后座,横躺着。
沈文琅上了车,从保温箱里拿出一袋冰,递给高途。
“自己敷。”
“哦。”
一个超爱下达命令,一个超级听话。
高途一边冰敷一边想,今天上课真的要拉手吗?
沈文琅刚才说的是气话吧。
应该是的。
沈文琅最喜欢看他窘迫了,就是为了在语言上战胜他,然后看他脸红。
否则这也太尴尬了。
他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beta拉手?
到校后,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学楼。
刚一进门,就有人注意到他们了——准确地说,是注意到高途。
有心人真的做了功课,把高途上学期期末作业的原文和曹锦默的论文做成了对比图,拼在一起,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出重合的部分。
那幅对比图被转发了不知道多少次,以至于高途自己都是在别人的转发里看到的。
作为昨晚“论文”事件的当事人,高途所到之处,议论的声音立刻就蜂拥而至。
“高途怎么瘸了?”
“不会是被曹锦默打了吧?”
“一点都不意外好吗,曹锦默的确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拍下来,帮他留存证据。”
“就是,搞学术造假还这么猖狂!”
说话的人都没有压低声音,这已经成了一件可以公开讨论的事了。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了高途的耳朵里。
高途有心想要解释一下。
抄袭归抄袭,可人家并没有打我。
可是转念一想,这事儿需要热度啊。
被打又不是我说的,我干嘛要去辩白?
现在他需要关注度,需要更多的证据浮出水面,需要更多的同盟者站出来。
再说了,他一个反派,没有帮别人澄清的义务。
他不去陷害别人,都是在做功德了。
要是被系统知道他又再圣母心泛滥,免不了又要被它一顿抢白。
高途继续拄着拐杖往前走,没有对那些议论做出任何回应。
进入教室的那一刻,全场突然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高途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高途加油啊!我们都支持你维权!”第一个声音率先出来。
“谢谢你敢于充当勇士!”
“你太勇敢啦!我们是你的后盾。”
“这是一件对未来学术圈都有好处的事儿!”
“自己的成果本就不应该被剽窃!”
“就是!我们支持高途就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
猝不及防的欢呼和肯定,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
“谢谢。”
“谢谢大家。”
感谢的话刚一出口,他的喉咙就破音了。
他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广泛的关注和关心。
果然内心向善的人是大多数。
沈文琅站在他身后,也在鼓掌。
他看着高途的背影,眼中满是欣赏。
高途拄着拐杖慢慢地往前走,沈文琅走在他旁边,没有扶他,也没有催他,就一直跟着。
但是他会仔细地关注着高途,在他脚步不稳的时候抬一下手,让他可以随时靠过来。
终于艰难地坐在了位子上。
高途定了定神,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翻开课本,找到今天要讲的那一章。
可是余光中,他感觉旁边的沈文琅好像在看他。
他扭头,沈文琅果然正叉着胳膊看他,像是在等待什么。
高途不明所以。
他脸上没什么吧,是因为刚才流了眼泪?
沈文琅到底在看什么?
高途继续回过头去看自己的书。
可是那道目光一直都在,即使高途没在和他对视依然能够感觉到它强有力的存在。
就好像沈文琅在和他玩一场博弈。
就看谁先坐不住,就看谁先忍不住。
终于——
“沈文琅,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沈文琅冷着脸,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在等你兑现你的承诺。”
“承诺?我承诺什么了?”
“你不是说朋友之间能拉手吗?我早上说今天咱俩上课也拉一整节课,你同意了。”
高途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
他花了大概几秒钟的时间重新检索了一遍记忆库。
“我、我没同意吧?”
沈文琅反问:“你拒绝了?”
高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有拒绝。
“教给你一个道理——如果不同意某事,就要当下立刻坚定地拒绝,而不是模棱两可地沉默。你的沉默,在法律上可以被视为……”
话音未落。
高途的手已经伸过去了。
沈文琅一秒静音。
高途紧紧抿着嘴唇,目视前方。
他的后背挺得很直,肩膀端得很平,从侧脸看过去,表情十分傲娇——
眉毛微微凝着,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成一条线,身形直挺挺的,好像在说:行了!别扯皮了,我拉着你总行了吧!
沈文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嘴角浮起一个胜利的微笑。
过了一会儿,就跟那事儿精似的,沈文琅又开口挑刺儿了:“你那天可是在桌子上边拉的他。”
高途闭了闭眼,吸气,呼气,再吸气。
然后把沈文琅的手拿起来,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放在了桌面上。
课堂上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恰巧落在两个人的手上。
沈文琅又一次如愿以偿,浮起得意的笑。
此刻,“心跳加速”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高途现在的心脏状态了。
根本就是有人在用大锤八十的力度在他心脏上砸。
八十、八十、八十……
突然,一阵机械的“咔咔”声从身后传来。
高途的后背立刻绷紧了。
那不是手机快门的声音吗?
高途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顺着脊椎往上爬,爬到后颈的时候变成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没有比这更引人注目的了。
校草愿意让谁坐在他旁边已经是新闻了,校草的手被人拉着放在课桌上,这是什么级别的八卦?
高途几乎能想象到校园墙此刻正在发生的事——
有人在编辑帖子,标题大概是“惊天大瓜!沈文琅和高途在课堂上手拉手!”
正文一定会配上刚才拍到的照片。
评论会在一分钟内破百。
讨论会越来越歪,越来越离谱,最后变成一个谁都无法证伪也无法证实的、被认定为事实的传说。
高途只觉得自己的社交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可他想要的不是这种热度啊!
沈文琅,你知道有多少个Omega在觊觎你吗?
你可害惨了我了。
我要是有一天被暗杀了,就是你害的。
沈文琅感受到了那只手在发抖。
暗暗地把自己的手指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