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此刻特别想摸一摸沈文琅的脸。
沈文琅的丧父之痛,他竟能感受和共情。
那种失去至亲后、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他也尝过。
高明虽然活着,但在他心里早就死了。
妈妈和妹妹的离开,就像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一样。
沈文琅的额头抵上来的时候,高途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他安心地等着那只手从自己的耳侧慢慢滑到下颌线,等着鼻尖碰上来,等着两个人的呼吸像两条小河汇入同一片湖泊,温柔缓慢地缠绕在一起。
高途闭上了眼睛。
攥着沈文琅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改成了搭在他的肩上。
这是两个人在易感期和发情期之后,第一次清醒地长吻。
没有信息素的驱使,更不是本能的绑架。
只是他想,他也想。
两个清醒的人,在月光里,交换一个没有任何借口的吻。
沈文琅不敢碰高途的身体,怕压疼他,便一直歪着。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轻轻地含住了高途的下唇。
高途呼出的热气温柔地拂在沈文琅的脸颊上。
舌尖探出来。
沈文琅轻轻地扫过高途的唇峰。
拇指在高途的脸颊上画着圈,从颧骨到耳根。
吻到一半,沈文琅微微退开了一线。
呼吸从嘴唇间的细缝里溢出来。
omega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沈文琅的脸。
只一会儿,沈文琅就又吻上来了。
比刚才深了一点。
舌尖轻轻地探进来。
高途没有犹豫。
他微微侧了侧头,任由他探索。
舌尖交缠的时候,他的后背蹿过一阵酥麻。
原本放在沈文琅肩上的手指,滑到了后颈,松松地环着。
吻了很久很久。
这是最久的一次。
也是最温柔的一次。
这样的气氛很好,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沈文琅的嘴唇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离开。
嘴唇终于完全分开的那一刻,他又回来了,在高途的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额头还抵着额头。
睁开眼睛,沈文琅看到高途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也慢慢睁开了。
瞳孔里映着彼此的脸。
“沈文琅。你明天搬回来,好吗?”
沈文琅怔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气,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真的吗?”
“嗯。你不在的时候,其实我很没有安全感。我十分想念你。”
一句服软的话,比说一万句甜言蜜语都管用。
沈文琅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高兴到又吻了上去。
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来表达这一刻心里满到溢出来的幸福。
他的高途需要他!
他的高途想念他!
高途被他亲得喘不上气,也没有推开,手在沈文琅的后颈上轻轻按着。
突然,某个地方传来一串呜呜咽咽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忽远忽近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
旖旎气氛戛然而止。
高途奇怪地盯着沈文琅的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这是什么声音?”
沈文琅的唇角歪了一下。
“带你去听听?”
“什么?”
高途还没反应过来,沈文琅已经翻身下了床,把他也拉了起来。
高途下床时踉跄了一步,被他稳稳地接住,然后两个人像两个做贼的小孩一样,赤着脚,踮着脚尖,猫着腰,溜出了房门。
高途的手被沈文琅攥着,心里惴惴的。
他怀疑沈文琅要带他去干坏事。
可是大半夜的,又不敢喊,而且已经走到半路了。
周明琛的家太大了。
几乎是沈文琅之前住的那套平层的两倍。
走廊长得像永远走不到头。
他们俩住的房间在公寓的西侧,而周明琛的卧室在公寓的东侧。
他们要穿过客厅,穿过餐厅,经过书房。
越来越近,声音也愈发清晰。
高途的步子慢了下来,已经猜到那是什么声音了。
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脚步钉在地上,再也迈不动。
他作势就要转回头,却被沈文琅死死拉住。
已经上了贼船,便下不去了。
他被拉到周明琛的卧室门口。
厚实的实木门,其实隔音效果是很好的。
光和声音从门下的缝隙里漏出来。
屋里酣战激烈,屋外噤若寒蝉。
林峤的声音像潮汐,忽远又忽近。
他被推着、涌着,也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要往哪里去。
声音里有一种失控的、放弃挣扎的、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柔软。
不知道为什么,高途竟然如此轻易地与他共了情、通了感。
似乎他的身体好像也感受到了什么。
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
膝盖发软了,呼吸也变得不太顺畅,像是在替林峤分担着什么。
难道是同为Omega的原因吗?
明明是初秋的深夜,凉气袭人,走廊的窗户开着,夜风穿堂而过,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高途浑身却像灼烧般的疼。
呼吸都不畅了,像被人掐住了咽喉。
共感为他带来一种替别人承受窒息的感觉。
碎片化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根本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高途完全无法把此刻听到的声音和那两个人划上等号。
此刻屋里是两个最原始的、最不设防的灵魂。
而他们却在偷听灵魂的共舞。
高途的手心全是汗,攥着沈文琅的手指湿漉漉的。
“沈文琅,我们走吧!”高途乞求道。
沈文琅则一脸坏笑。
“我那天没骗你吧?老禽兽太狠了,完全不把人当人。”
高途快速地摇摇头,“没骗,走吧。太失礼了!”
沈文琅并没有听话地立刻就走,反而伸出手,一把搂住了高途的腰,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放心吧,”沈文琅的嘴唇贴着高途的耳朵,“我以后不会这样的。我会非常非常温柔的。”
“啵!”说完在他烫烫的耳廓上亲了一下。
高途只觉得耳边发痒得厉害,不一会儿全身都酥了。
腿也软了,膝盖也弯了一下,差点站不住。
沈文琅感觉到了怀里的人往下滑了一下,立刻弯下腰,将人抱了起来。
高途没有挣扎,把脸埋在沈文琅的颈窝里,“……你快点走。”
沈文琅抱着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穿过客厅,朝西侧的客房走去。
直到走进次卧,用脚后跟带上了门。
咔嗒一声,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