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楼下,两个影子时不时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高途转过身,冲着沈文琅微微一笑。
“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沈文琅把手插进裤兜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说再见了。
他站在高途面前,双脚像钉在了地上。
高途垂眸片刻,抬起头,目光干净而认真地看着沈文琅的眼睛。
“沈文琅,真的很谢谢你帮我当上助教。我很需要,也很喜欢这份工作。”
沈文琅往前迈了一小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臂。
“周叔叔只是答应给我个机会考察考察你,如果你不行,他也不会卖我面子的。都是你自己应得的。”
说完,他顿了顿,又问:
“那今天……还有晚安吻吗?”
静默片刻。
沈文琅悻悻地笑了笑,故作轻松道:
“不逗你了,你上去吧。我看着你屋里灯亮了再走。”
哪知,高途竟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尖,一只手轻轻搭在沈文琅的肩上,在他唇上又轻轻吻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般迅速,却让沈文琅的心久久不能平复。
“晚安。”高途说完,立刻扑进了昏暗的楼道里。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急促地响起来。
沈文琅站在楼下,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了,心跳却快得像擂鼓,扑扑扑扑。
他抬起头,心里数着高途的步伐,猜测他走到的楼层。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本该是亮起来的那个窗口,并没有亮起来。
沈文琅又等了一会儿。
一直仰着脖子,盯着六楼那扇黑洞洞的窗户。
可是依旧没有。
不太正常。
沈文琅立刻大步冲进楼道。
跑到三楼的时候,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与他擦肩而过。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旧夹克,身上的酒气和烟味浓郁。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沈文琅警惕地扫了一眼,直觉那人不像善类。
可是由于牵挂着高途,沈文琅未做停留,便径直向上爬去。
六楼。
昏暗的楼道里,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匍匐在地上,费力地起身。
“高途!”沈文琅大叫一声,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
果然是出事了。
沈文琅奔过去,扑到高途身边。
“你怎么了?伤哪儿了?”
高途靠墙,喘着粗气,整个人缩成一团。
沈文琅把他扶起来,进了门。
白光刺眼地铺下来,沈文琅这才看清楚高途的脸。
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左颧骨有一片青紫。
他佝偻着身子,右手捂着腹部,像是那里也受了伤。
沈文琅把他扶到床上。
“让我看看。你肚子疼吗?我们上医院吧。”
高途缓缓抬起头。
他的额角冒了汗,许是因为疼痛,眼角还有湿痕。
“我还好,休息一会儿应该没事。”
沈文琅猛然想起在三楼看到的那个男人。
“是谁干的?是刚才下楼去的那个男人吗?他为什么打你?都打你哪儿了?”
高途眼底闪过怅然。
“那是我爸高明。他踹了我几脚。”
“都踹哪儿了?”
高途似乎是疼了一下,缓了缓才说,“肚子上,后背,还有腿上。”
沈文琅深吸一口气,鼻子发酸,眼眶发烫,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我记得你说过,你爸是个赌鬼,把家都输没了。他来找你干什么?”
“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到我的住处的,而且他知道我的性别了。他说,让我帮他还赌债。”
沈文琅的目光变凶了。
“让你帮他还赌债?哼。真是个吸血鬼。我帮你收拾东西,快点搬走。”
“沈文琅,先别急。”高途拽着他的手。
“总是到处躲来躲去,也不是办法。我得想个长久之计。”
沈文琅蹲下来,眼底露出心疼和焦急。
“长久之计是要想,可他都知道你的住处了,随时可能回来。赌鬼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不能掉以轻心。”
“你先搬到周叔叔家去,我们请他帮忙想个办法。”
高途按住他。
“我不能麻烦周教授,我只是他的学生。”
“沈文琅,如果你不放心,你就留下来陪我。好吗?”
闻言,沈文琅的面上立刻由阴转晴。
“啊?你答应我留下来了?”
“我需要你。原本也是要打算给你打电话叫你回来的。”
沈文琅的嘴角弯起来了。
刚才的愤怒、焦急、凶狠,在这一刻全部转化成了甜蜜。
“哦~好啊。”
他说需要我。
他主动要我留下。
被需要的感觉,真好。
沈文琅把药膏找出来给高途涂上,一边涂药,一边念叨:“对自己的孩子拳打脚踢,这样的父亲和禽兽有什么区别。你就不能直接报警吗?”
“以前报过警,警察也只当是家务事,教育一下就走了。警察一走,他就会变本加厉。”
“所以……”高途的声音慢下来,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中。
“我想把他送进去。”
沈文琅看到他这副表情,后背竟然凉了一下。
“喂,你不要以身犯险啊。我大概猜到你要干什么了,我不同意!”
高途笑了笑,像在抚慰。
“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高途。”
“嗯。”
“你以后遇到所有事都不许一个人扛着。要学会依靠我。跟我商量!知道了台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