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垂眸,心底腹诽。
一年诞下子嗣?
您的儿子都不愿意和我睡一张床。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透这场婚姻的本质。
沈文琅之所以乖乖成婚,不过是为了换取沈父的资金支持。
想来也是,他是个有心性的人,却被家族婚约桎梏着,换做是谁,都会抵触的。
沈文琅对他的冷淡与厌烦,似乎瞬间有了合理的缘由。
自此,沈文琅彻底投身创业,开启了极致的忙碌。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拼命的富二代。
他每天七点准时出门,直到深夜一两点,才拖着满身疲惫归来。
半个月来,日日如此。
偌大的沈府,空旷寂静,二人共处的时光寥寥无几。
高途为了能与他见上他一面,日日早起,亲手给他做早饭。
可即便碰面,沈文琅也大多寡言少语。
而且时常一边用餐,一边接打电话、调度工作。
日复一日的疏离,让高途愈发清晰地看清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天堑鸿沟。
沈文琅生来便是天之骄子,少年成名,学途坦荡。
听说他高中毕业后远赴海外深造,仅用三年时间,便拿下了双学位。
而高途,除了满心的崇拜与仰望,更多的是羡慕和自卑。
日子过得百无聊赖,他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索性将自己沉浸在沈家偌大的书房里。
书房里藏书万卷,他常常一读便是好几个小时,有时连正午饭点将至,都浑然不觉。
曾经的他也是成绩优异的好学生。
当年高考,他702分。
本可奔赴崭新人生,却被现实狠狠击碎。
高明眼界狭隘又自私刻薄,因为高昂的学费,便狠心掐断了他的求学之路。
无缘踏入大学校门,他只能辗转去了一所大学校内的便利店打工谋生。
下了班,他就混进正在上大课的阶梯教室里旁听。
因为大课人多,不容易被发现。
虽然大学里并没有明令禁止旁听生,但他毕竟没有交学费,心里怯懦。
如今身陷这场虚假婚姻,再也无缘靠近校园了,幸好沈家这间书房,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与寄托。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书楼。
因为这是一个复式结构的书房,它有两层,且面积巨大,说是个小图书馆也不为过。
曾有佣人告诉他:“这里的书全都是少爷的。还有少爷小时候的照片呢!”
高途兴奋了,问在哪里。
佣人给他找了几大本出来。
高途小心翼翼抱在怀中,静静翻看了许久。
孩童时期的,少年时期的,一张张陌生又耀眼的模样,填补了他未曾参与的过往。
他悄悄拜托佣人保密,不要告诉沈文琅。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干坏事,好像发现了一个和沈文琅有关的秘密基地,在偷窥沈文琅的历史。
好死不死,有一次,高途刚送走沈文琅,就迫不及待跑到书楼里翻看他的照片。
谁知,二十分钟后,沈文琅竟然去而复返。
高途当时正趴在书楼的地板上看得热火朝天。
突然,一双擦拭得一尘不染、锃亮瓦亮的黑色皮鞋,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高途浑身一僵。
他缓缓抬头,沈文琅拧着眉头正盯着他。
高途慌张地手脚并用爬起身,手忙脚乱将厚重的相册合拢,藏在身后。
他忽闪了几下长睫毛,心虚无所遁形,不敢直视对方。
“你……你怎么回来了?”
直到现在,高途一和他说话就结巴。
沈文琅逼近,从他身后把相册抢了过来。
高途身形晃了一下,差点被晃倒。
“你很闲?”沈文琅质问他。
“我……”
可不就是很闲嘛。
高途无言以对。
沈文琅并没有苛责,把相册丢进他怀里,转身去书架上找了一份文件,翻看两页确定找对了,便出去了。
没打招呼。
高途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被忽视的感觉真的不舒服。
整天在家吃白饭,他挺心虚的。毕竟没过过这么奢华的日子,心里毫无底气。
要不然他出去打份工吧?!
谁知,到了下午,高途在书房看书的时候,突然响起一串电话铃声。
他吓了一跳。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那个华丽的座机是个装饰品。
原来是真的?!
高途颤颤巍巍拿起来,“喂?”
“你打开书桌中间那个抽屉,看看有没有一份合同原件。”沈文琅开门见山地直接发号施令。
“哦……”高途立刻拉开抽屉,“有的。”
“你立刻给我送过来。”
这人,求人办事一点都不热情,依旧是一副冰山做派。
“哦,好。那……那你给我发一下地址。”
高途卑微地想起,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沈文琅的电话和微信!
“让家里的司机送你。他们知道。立刻出发!”
说完便挂了!
高途不敢怠慢,挂了电话,拿着文件就跑出去了。
半小时后,轿车稳稳停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前,招牌赫然醒目——HS集团。
高途无暇惊叹建筑的恢弘气派,攥紧文件飞快冲进大厅,抬眼便望见沈文琅立在大厅中央,眉眼间满是不耐烦。
“怎么这么慢?”
“对不起……我……”
高途想要解释自己刚才出门找司机,但是因为不熟悉庄园路线迷了路,耽搁了些时间。
可沈文琅并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利落地抽走文件,转身大步离去。
高途孤零零立在奢华的大厅里,来往皆是步履匆匆的职场精英,衬得他愈发落寞可怜。
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只好转身离去。
刚踏出大厦正门,心神恍惚的他,不慎与一位手持文件的年轻男人撞了个正着。
“抱歉!”
“没事。”男人话音一顿,抬眼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哎,你是不是文琅的妻子?是来找他的?”
高途微微一怔,礼貌应声:“您好,您认识我?”
男人温和一笑,“当然认识,你们大婚那日,我还亲自到场祝贺了。”
“多谢。”高途颔首。
“说起来,婚礼当天我就觉得你格外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咱们以前不会是校友吧?”
一瞬间,寒意顺着脊背急速攀爬,高途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果然有人对他存有印象。
高途心底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装平静,“应该没有的,我从前一直在英国读书,很少回国。”
“原来是这样。”男人恍然大悟,“那或许是我记错了。有空咱们两家一起吃个饭?”
“好,再见。”
高途不敢多言,匆匆道别。
返程的车上,他的心跳始终剧烈,久久无法平复。
往后出门,务必要戴好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