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沈文琅蹲在地上,手里握着扳手,正给新到的铁架床上螺栓。
新床是今天下午送到的。
旧床已经被拆除了,木板被摞好放在一个犄角旮旯里。那是房东的,如果不租了还得给人家安回去的。
屋里又闷又热,沈文琅早就把衬衫脱了,搭在椅背上。
身上只剩件白色背心,此刻也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背部肌肉的线条。
高途坐在一边给他递零件。
看着沈文琅汗湿的上半身,高途心里窃喜。
应该没有人看过沈文琅这个样子吧?
可是自己能天天看哦。
高途把手伸到旁边,拿起了沈文琅搭在椅背上的那件衬衫。
他想找个衣架把它挂起来,省的弄皱。在挂之前,高途没忍住,把它拿到了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有汗味,但是不冲,混合着他的信息素,还挺香的。
系统:“变态。”
高途不语。
“安好了。”沈文琅站到床上踩了踩,用力蹬了两下。
又用手掌在各个连接处按了按,确认结实了。
然后他把新到的床垫从墙角拖过来,稳稳地放了上去。
直到此时,高途才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忘记买床上用品了,于是只好先用旧的。
沈文琅站在那里,打量着屋里新置办的东西,问:
“你是为了我才买的这些?”
高途目光落在别处,“也、也不算是吧。”他的声音有点结巴,“本来就很旧了。就床是。我总不能让你睡地上。”
沈文琅笑了笑,“花了多少钱?”
“没花多少。”
沈文琅没有追问,又说:“我可能有一段时间都得靠你养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坦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挺云淡风轻的。
谁的一生能一直在高光时刻呢?不都是起起伏伏的?
“所以,以后家里的活儿我包了。”
沈文琅似乎一点都不惧怕重新开始。
高途笑了笑,他发现沈文琅的内心真的很强大。
“我家其实也没什么活儿。我平时也不在家做饭。”
“那你总得洗衣服、收拾卫生吧。”沈文琅说,“以后我全包了。你想做什么随时差遣。我去洗澡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高途一眼,“你把药膏从我箱子里拿出来,洗完澡我给你涂。”
“哦。”高途坐在那里看着他走进简陋的浴室。
听到花洒的水声,高途又笑了笑。
沈文琅好好玩儿,竟然愿意让他差遣。
高途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那个简易的布艺衣柜前,拉开拉链。
他把自己的衣服往一边拢了拢,给沈文琅腾出来一大半地方。因为他目测沈文琅的衣服比他多。
晚上,两个人躺在了那张新床上。
新电风扇在角落里安静地转着头,风从床脚的方向吹过来,经过两个人的身体,再从头顶的方向散出去。
睡觉前,沈文琅照旧给高途涂了药膏。
高途后来才发现,这张床买小了。
沈文琅的脚竟然是露在外面的!
“床买小了。”高途的声音低低的,“你是不是睡得不舒服?”
沈文琅侧过来,“将就一下吧。我侧着睡,腿蜷起来就行了。”
“沈文琅,这样的生活你真的可以吗?”
沈文琅笑了笑,“这样的生活,你不是一直在过吗?”
“可我一出生就是这样的生活水准,已经习惯了,你不一样。你不觉得落差太大了吗?”
“没什么不一样的。离开家庭,我什么也不是。”
沈文琅的语气挺平静的,没有自怜,没有伤感。
“哎,我们俩将来开个公司吧。”他突然说。
高途愣了一下,“开公司?开什么样的公司?没有启动资金怎么办?”
“我的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雏形,等清晰了再告诉你。”沈文琅的声音在黑暗中慢慢铺展开来,“启动资金可以找投资或者朋友借。比如周叔叔或者小疯子。”
“周叔叔和小疯子?他们都是谁啊?”
沈文琅顿了一下。
糟了,差点露馅。
不能告诉高途他和周明琛认识。
他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高途听到他清了清嗓子。
“周叔叔……是我Omega父亲的好兄弟。小疯子叫花咏,我的一个发小,比我小几岁。”
!!!
高途的心突然一惊,在听到花咏这个名字之后。
“花——咏?鲜花的花,咏叹的咏?”
“嗯。名字挺好听的是吧?人特疯!但是巨有钱!”
高途的心被揪起来了。
花咏。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花咏怎么成了他的发小了?
高途有点不愿意回忆起关于花咏的部分。
那是上一世沈文琅说过唯一能接受的Omega。
他记得沈文琅当时很骄傲地说出了这句话。
上一世,沈文琅曾经为了和盛少游争抢花咏,两个人很多次大打出手。
而高途在阴差阳错之下,和沈文琅发生了一夜情。
那之后,他对花咏生出了很多愧疚感,他觉得自己是小偷,偷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沈文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高途从那片灰色的记忆里拽了出来。
高途眨了眨眼,“你……有他的照片吗?”
沈文琅有点奇怪,“你要看吗?你又不认识他。”
“那算了。”高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沈文琅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他感觉到高途不高兴。
刚才还在好好地聊天,说到花咏,突然就不对劲了。
“哎。”沈文琅伸出手,拉住了高途的胳膊。
“转过来。你想看就给你看。不过我提前告诉你啊,他就是名字好听脸好看。别的都不行。”
沈文琅耷拉着脸在手机上一顿操作,翻相册,找照片,终于翻到了一张。
“喏,这就是他。”
他把屏幕怼到高途面前,手机的光在黑暗中照亮了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片空气。
高途拿过来。
屏幕里是一张合照。沈文琅和另一个少年。但是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表情冷淡。
那个少年比沈文琅矮半个头,脸很小,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皮肤白到几乎透明。
这不是花秘书还是谁?
高途看着那张脸,表情平静但内心激动。
可是上一世,为什么花咏要去沈文琅的公司当秘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