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第二节必修课,铃声响了。
学生们陆续坐好,原本嘈杂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教授站在讲台上,翻开教案,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讲课。
沈文琅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他的目光每隔几秒就会往前排飘一下,落在那个坐得笔直的、后脑勺上有一个旋儿的脑袋上。
那是他的固定节目。
可是他猛然抬头,竟发现上节课还在的那个后脑勺,这节课不在了。
沈文琅伸长了脖子看了看。
书包还在,笔记本摊开着,笔搁在上面,水杯也在。
不像是突然走了。
沈文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开始在教室外面搜索。
难道是上厕所没回来?
这时,高途邻座的陈楚回了一下头。
正巧对上沈文琅的目光。
沈文琅平时不怎么理会这个Omega。
陈楚也很自觉地与他退避三舍。
除了沈文琅那个公开的喜好之外,陈楚属实是有点怕他。
S级Alpha身上自带一股强压,像无形的气场,普通Omega靠近就会觉得喘不上气。
陈楚可能是等级比较低的Omega,承受不住沈文琅带来的压力,每次与他擦肩而过都会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一步。
但是此刻,陈楚的目光却像是故意在找寻沈文琅似的。
沈文琅看到他了,目光带着疑问。
陈楚没有他的微信。
他快速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纸,低头写了一行字,托后排的同学传过去。
那张字条经过七八个人的手,终于像接力棒一样传到了沈文琅面前。
沈文琅一把抓过来,速速打开。
“沈同学,高途好像是到了发情期。他去了厕所一直没回来。”
沈文琅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人倏地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后门。
走廊里空荡荡,沈文琅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急促而响亮。
这一层一共有两个厕所。
他先去了最近的那个,是大多数人会去的地方。
他一脚踹开门,没有喊,直接伸手去推每一个隔间的门。
都是空的。
他转身就跑。
另一个厕所在走廊的尽头,拐个弯才能到。
沈文琅跑过去的时候,脑子里飞快地转。
那个厕所周围的教室最近在翻修,没有人上课。
高途一定觉得那里比较安静、比较安全,不会被人发现。
可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呢?
他明明就在教室里,隔了不过十几米的距离。
高途发情期到了,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来找他?
为什么宁愿一个人缩在厕所里,也不愿意走到他面前说一句“我需要你”?
沈文琅压着火,推开厕所的门。
一股浓郁的鼠尾草香气,正以前所未有的气势扑向他。
原本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冷药香,此刻变得滚烫、潮湿。
有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侵略性。
沈文琅心悸了一下。
高途的信息素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
“高途?”
沈文琅呼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他一步一步走向隔间,一个一个打开,心跳也越来越快。
直到最后一个。
推不动。
沈文琅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高途?是你吗?”
沈文琅屏气凝神,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传来很重很重的呼吸声,像一个人在拼命地、大口大口地吸气,却总觉得不够。
沈文琅蹲下来,声音放得很柔很柔。
“高途,如果是你,你就敲一下门。好不好?”
等待。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倍。
沈文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自己呼吸里微小的颤抖。
几秒钟后,隔间的门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笃”。
沈文琅的心终于放下了。
但又立刻提起来。
“高途,你能不能打开门?”他站起来,手扶着门板的上沿,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吓到对方的温柔,“有力气吗?”
里面没有声音。
“我其实很想一脚踹开,但是怕伤到你。”
“我给你五分钟。你试一试。好不好?”
安静。
然后,沈文琅好像听到了一声极细小的“嗯”。
沈文琅退后一步,开始看表。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慢过。
他能听到门上时不时有轻微的声音,好像是指甲刮过门板的声响,或者是身体靠上去又滑下来的摩擦。
可是他帮不上忙,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
四分多的时候,沈文琅忍不住了。
他开始在厕所里四处找工具,看看什么东西既能不伤害到高途,又能立刻把门打开。
突然,
锁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
沈文琅立刻凑过去。
先是门缝里露出几根手指,苍白、无力、微微发着抖。
然后是手腕,是手臂。
高途从门缝里滑出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朝地面栽去。
沈文琅接住了他。
“高途!”
怀里的人滚烫…………
身体软…………
沈文琅把他箍在怀里,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把那张滚烫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别害怕。我在呢。”
他温柔地抚摸着高途颤抖的后背,…………
…………
全然不似平日里冰山一般的形象。
“没事了。我找到你了。没事了。”
高途………………,开始变得安静下来。
沈文琅能感觉到高途的呼吸在慢慢平稳。
他在依赖他。
他等了一会儿。等高途的呼吸再平稳一些,等高途的身体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
然…………,…………。
“我先给你**一下好不好?”
高途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嗯。”
一个带着颤音的回答从他喉咙间溢出来。
……
高途眼角泛湿。
**结束,沈文琅背着他走出厕所,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走进阳光里。
他偏了偏头,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动。
“沈文琅。”
“能说话了?”
“嗯。谢谢你。”
“回家要打你屁股。”
“?”
“发情期到了,都不知道找我。自己一个人躲进厕所,知道有多危险吗?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回去一定要打你屁股!别求我!求我也没用!”
高途缓缓开口,“我本来就是去厕所的,教室附近的厕所人太多了。我就去了那边……谁知道突然就发情了,我身上有抑制剂,本想打开吃两片先顶一顶,可是没拿住……全都掉进马桶里了……”
“我一着急,就更严重了……手机在教室里,也联系不到你……所以我就把门锁起来了……”
沈文琅听着高途的解释,心情好了一点,唇角勾了勾。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原谅你了!这顿屁股必须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