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
三个班级，一百多号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上，像一排排待检阅的白杨。
体育老师姓庞，人送外号“庞大嗓”，据说他喊一嗓子，隔壁大学都能听到回音。
此刻他胸前挂着哨子，手里拿着花名册，站在队伍前面，好像沙场点兵一样。
“听我口令！”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天际。
“所有Alpha出列！站成一排向后转！”
话音刚落，队列里便走出二十多个人来。
这些Alpha，个个都是宽肩窄腰长腿。
下巴微抬，目不斜视，就连步伐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嚣张。
沈文琅尤其显眼。
一米八八的个头往那一站，其他人自动变成了背景板。
一张刀削般的脸，眉骨高而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好像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
但实际上，沈文琅此刻的注意力全在一个人身上。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队伍深处的高途。
今天早上还在闹脾气，地铁上都快被挤散了，都不让拉手。
高途正低头跟旁边的同学说话，侧脸线条柔和，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是两把金色的小刷子。
怎么那么受欢迎呢？
沈文琅的目光射向高途旁边那个人。
“下个月就是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庞大嗓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操场，“从今天开始，信息素学院所有Alpha都由我负责集中训练。今年的规则和往年不一样——我要你们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今天先从仰卧起坐开始练。听我口令！”
又一声哨响。
“所有Omega出列！”
队伍里差不多也走出二十多人。
跟Alpha那边的虎虎生风不同，Omega这边就安静秀气多了。
但同样，这个队伍里也有一个很明显的存在。
高途的身高在Omega里实在太出挑了，一米八三。
往那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Alpha就是Beta。
“你们负责给他们压着脚，监督他们做仰卧起坐，并负责数数。”
“哈哈哈哈哈哈！”
剩下的那一群Beta顿时爆发出一阵能把操场掀翻的笑声。
“老师，您这招儿绝了！”
“这是什么顶级折磨啊？”
“简直神仙课堂！我建议把体育课改成每天都上！”
“充分调动了Alpha的胜负欲！”
“老师这是心理战术，你们想啊，Alpha在喜欢的Omega面前做仰卧起坐，那还不得往死里做？”
“还有表现欲！我刚才看到好几个人已经开始偷偷吸气收腹了！”
“快看快看，最左边那个，他在偷偷摸自己的腹肌，笑死我了！”
“能不能让他们脱了上衣做啊？”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还是你会磕！”
“你是懂福利的！”
“这免费的福利，不薅白不薅啊！平时哪有机会看到Alpha的腹肌？”
“有道理！庞老师，群众有呼声！”
庞老师吹了一声哨，“都给我安静！你们Beta也别闲着，想参加的自愿参加，不愿意的去打扫器材室，或者围观，给他们制造点心理压力也是好的。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肃，“Alpha必须强制参加！除非你有假条。赶快排好队形，一个对一个！”
Alpha们开始稀稀拉拉地往垫子那边走，有的摩拳擦掌，有的活动手腕，有几个已经开始做热身运动了，弯腰拉伸的时候故意把动作幅度做得很大，余光不住地往Omega那边瞟。
“老师——”一个声音从Alpha队列里冒了出来。
韩少轩举着手。
他一米八出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是那种一看就很好相处的阳光Alpha。
“搭档可以自己选吗？我想要陈楚！”
一瞬间安静。
然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你还挑上了！这是什么大型相亲现场吗？”
“这算不算一场当众表白？算不算？这必须算吧！”
“韩少轩你是真的勇，我服了！”
“陈楚！你倒是说句话啊！”
站在Omega队伍最前端的陈楚，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臊死了！
他猛地扭向一边，碎发甩出一个倔强的弧度。
他旁边的Omega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低声笑道：“哎，人家点你呢。”
陈楚咬了咬嘴唇，“……滚。”
“老师，我要高途。”
沈文琅的声音清清朗朗地响起。
他举着手，姿态倒是很随意，但他的眼睛不随意。
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高途的方向。
高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人群中又一阵欢呼。
“又来一位！今天是什么日子？好像不是情人节吧？”
“大家没有发现吗？学院最高的Alpha看上了最高的Omega。”
“好像真的耶！一个一米八八，一个一米八三，这身高差，绝配啊！”
“好般配！我宣布这对CP我磕了！”
庞老师看了看高途，又看了看陈楚，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难得地用了一个温和的语气：“高途、陈楚，你俩愿意吗？”
“不愿意！”
俩人异口同声。
“行了！人家不愿意！都别挑了，按照队形，随机匹配！但是——”
哨声再次响起。
庞大嗓好像每次宣布一件事情之前都要吹一声哨。
“每轮获得前三名的，可以在下一轮挑选自己喜欢的Omega。被挑选的Omega必须配合！这是规则，必须执行！”
“哦——好——”起哄声和应和声混在一起，操场上的气氛已经到了沸点。
训练终于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开始了。
Omega们按照顺序站在了对应的Alpha面前，表情各异——有的紧张，有的害羞，有的跃跃欲试，有的面无表情。
高途站在最后的位置，按他的身高来说，本来是有可能和沈文琅匹配上的。
可是为了故意避开沈文琅，他特意跟一个矮个子同学换了位置。
沈文琅看着高途一步一步地远离自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计时开始！”
瞬间，所有Alpha同时动了起来。
每一下起身都伴随着肌肉的绷紧和呼吸的加重。
“加油！加油！加油……”
围观群众的喊声此起彼伏，比运动会还热闹。
没有一个傻子去打扫器材室，这节目多好看！
一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正在做仰卧起坐的Alpha来说，这一分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前三十秒还能保持稳定的节奏，后三十秒就开始拼意志力了。
“时间到！停止！报数！”
庞老师掐了秒表，监督的Omega们开始报数。
第一名的名字很快出来了——103班的孙成均，一个黑皮男生。
他从小就踢足球，体能好得离谱，仰卧起坐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一分钟做了六十个。
他做完之后气都不带喘的。
第二名，沈文琅，五十五个。
第三名是另一个班的Alpha，五十四个。
韩少轩就不太行了，拼死拼活做了四十六个，前五都没进去。
他躺在垫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却一直可怜巴巴地盯着陈楚的方向。
陈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韩少轩的心碎了一地。
但沈文琅就没空心碎了，因为他成功地获得了挑选Omega的权利。
“高途。”
高途闻言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我不想去。
但规则就是规则。
被挑选的Omega必须配合。
高途认命般地朝沈文琅走去。
等他在沈文琅面前蹲下的时候，立刻就闻到了沈文琅身上的信息素。
运动能使信息素少量溢出。
沈文琅低下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哎，怎么样？我厉害吗？”
高途抬眼，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动，“第二名好厉害啊。要我拿着大喇叭替你宣传宣传吗？”
“喂，第一名可是个足球运动员，人家从小练到大的。”
“你还是S级呢。整个学院就你一个S级Alpha吧？”
沈文琅彻底哑了。
高途见他吃瘪，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最后再休息三十秒！哨声响起就开始第二轮！”庞老师的声音洪亮地传过来。
沈文琅直直地瞪着高途，目光灼热得像要把人烧穿。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全场再次沸腾的举动——
他伸手，抓住自己T恤的下摆便开始脱。
“快看快看！沈文琅要脱了！”人群中不知道谁第一个发现了这个动向。
“什么什么？要脱了？”
“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我要看到S级Alpha的胸肌了！”
“沈文琅你最好是全脱！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心脏受不了了，谁来扶我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文琅身上。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的手，盯着他缓缓撩起的衣摆，盯着那截逐渐露出来的、线条分明的腰腹——
但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里面还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
“切！”
操场上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叹气声。
“我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呢！”
“沈文琅你做人不能这样！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期待吗？”
“这跟拆盲盒拆出一个谢谢惠顾有什么区别？”
“高途你快劝劝他！让他把背心也脱了！”
高途蹲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沈文琅。
难道是错觉吗？
沈文琅发誓，自己看到高途的眼中竟有一丝狡黠。
“沈文琅，你怕冷啊？”
高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