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俩人谁都不太会牵手。
两只手在桌面上反复调整了几个回合。
就像两个第一次玩拼图的小朋友,摆弄来摆弄去。
很是磨合了一段时间,最后才终于舒服了。
原因也许该从童年开始追溯。
沈文琅生于钟鼎之家,身边佣人无数。
他的O父是位高权重的上将,穿军装的时间比穿便装的时间多得多,即便在家也常在书房里工作。
他的A父则是暴躁霸道的军火商,全无柔情可言。
沈文琅小时候摔倒,膝盖磕破了,血流出来,他的A父走过来看了一眼,只会说一句“男子汉哭什么”,然后就转身走了。
没有一个亲人会牵着他的小手,带他悠闲自在地四处走走。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被另一个人握住是什么感觉。
高途亦是如此。
父亲嗜赌成性,对他非打即骂。
母亲带着妹妹离婚逃离家庭。
如此破碎的原生家庭。什么是温情?如何表达爱?如何接受爱?
没有人教。
父母给的也全都是错误示范。
沈文琅学到的是吼叫、命令、回避,高途学到的是沉默和自卑。
所以两个人都不会牵手。
在桌面上磨合的那几分钟,其实是两个人在笨拙地学习同一件事。
过了一会儿,高途率先换了个姿势。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有温度的原因,也有紧张的原因。
手从握着变成了勾着。
高途用一根食指勾着沈文琅的一根小指。
姿势变换的瞬间,高途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沈文琅的掌心划了一下。
沈文琅心里突然一惊。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掌心沿着手臂神经一路往上蹿,最后落在了心尖上。
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那几根始作俑者的手指。
可随即,那只手跑了。
他心急了。
但很快,他的小拇指被勾上了。
沈文琅瞬间被哄好。
于是一整节课,沈文琅都处于心猿意马、心乱如麻的境地。
下课铃响。
高途立刻把手松了,在裤子上擦了擦汗。
突然变得空荡荡的手指,让沈文琅心里蓦地一空。
他看了高途一眼。
刚打下课铃,就要跟我划清界限!?
跟陈楚就难舍难分,跟我就多一秒也不行?
那么快就抽走了,是怕被谁看到吗?
沈文琅重重地把笔记本翻开。
因为右手一直被高途拉着,所以笔记也没记。
他毫不客气地把高途的笔记本拿过来,开始抄。
“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高途小声问了一句。
沈文琅抬起头,“什么?”
“我和陈楚真的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沈文琅低下头,继续抄笔记。
直到此时,沈文琅才觉得哪儿不对。
他放下笔,转过身面对着高途。
表情严肃。
“高途。你对所有朋友都这样吗?”
高途傻了,且快要崩溃了,“不是的,可这不是你主动提的吗?”
沈文琅不依不饶,像一个咬住了骨头不肯松口的狗。
“那为什么会对陈楚那么偏爱?朋友之间是可以拉手没错,但是没必要吧?所以你们昨天到底为什么拉手?”
狼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高途心想,这还过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答道:“倒也不是偏爱。就是……我们昨天那么做确实是有原因的。”
沈文琅锲而不舍,“什么原因?”
高途开始心累了。
他想闭一会儿眼睛,想让这个世界安静五分钟。
然后——
“让、我、来!”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炸开。
带着一种“你搞不定的事我能帮你搞定”的亢奋。
高途的表情瞬间突变。
他转过身子,叉起胳膊,睥睨着沈文琅。
“你爱信不信。”
“你他爹的还有完没完?”
“你咋这么闲呢?咋不去新疆数葡萄干去呢?”
“我现在对你的话有点语言系统过载,我请求静音好吗?”
“你是亚里士多德的哥哥,臻尼玛士多吗?!”
“我看你就是个卖水管的!管这么多!少吃点盐吧,看把你闲的!”
“管得比太平洋还宽,心胸比针尖还小!”
“你这么在意我跟别人牵手,是暗恋我吗?你要是喜欢我就不能直说吗?”
“看在你多金好看人品还行的份上,我会考虑的。”
“爹的!你还是算了吧!跟我绕了半天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弯的!老子可是笔直笔直的!”
“话又说回来了,刚才上课占了我一节课便宜了。麻溜的!扫码!老子的手不是白让人摸的!”
高途打开手机,调出收款码放在桌上。
“扫!1分钟一万,你自己算算,该扫我多少钱!”
“……”
沈文琅安静了。
教室里也安静了。
原本有些小噪音的教室,瞬间变得安静如鸡。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看着高途和沈文琅。
“原来他俩是这种关系啊!”
沈文琅直勾勾地盯着高途的脸,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认识高途两年多了,第一次见到高途这样的一面。
他抬起手,在高途的额头上碰了碰。
高途竟然蛮横地甩了甩头,嫌弃地躲开了。
不烫啊!
沈文琅把手收回来,眉心皱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劲。
不会是精神分裂了吧?
联想到高途最近一连串的反常表现,沈文琅得出一个自认为很靠谱的结论。
高途可能精神出了问题。
草!
是不是跟曹锦默有关系?
如果这事和曹锦默有关,那一定是校园霸凌!
高途本来就是一个把什么委屈都往心里咽的人。
这样的人最容易出事,因为所有的压力都在内部消化,消化不了就开始反噬自己。
沈文琅的拳头在桌面下攥紧了。
我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呢?
“高途,你还好吗?”沈文琅轻轻唤了他一声。
已经没有办法再对一个可怜的被霸凌者发任何脾气了。
他现在心里都是懊悔和心疼。
高途的头突然向后仰了一下,一瞬间原神回归。
脸色立刻变得尴尬又茫然。
他悲伤地看着沈文琅几秒,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
他默默把手机熄屏,再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了桌上社死。
系统:“叮!恭喜宿主,反派值+20,再接再厉哦!”
高途:求你不要害我了行吗?系统。
系统:“怎么说话呢!本统这是在学雷锋做好事。”
高途: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许久之后,沈文琅轻轻拍了拍高途。
“高途?”
高途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你是不是需要去趟医院?看看心理医生?”沈文琅说话的声音很温柔。
高途想,老这么趴着也不是个事儿。
他从桌子上起来,坐直了,看着沈文琅,眼角还有泪花。
“沈文琅,我要是说刚才那不是我说的,你能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