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周明琛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应翼。
周明琛立刻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接了电话。
“喂，大哥。”
“阿琛。”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多年训练出来的、刻意压低了的平静。
“沈钰打了我儿子，这事儿为什么没听你说过？”
“呃……”
周明琛沉默了一瞬，心头袭来愧意，同时也纳闷儿，大哥是怎么知道的？
“我怕您分心，也怕您心疼。沈先生的脾气您比我了解。”
应翼：“他为什么要把我儿子逐出家门？”
周明琛叹了口气，“沈先生强势惯了，他来到江沪，想把文琅压回去。可文琅不屈服，沈先生就撂了狠话。想留在江沪，就必须和家里脱离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应翼说了声，“好。我知道了。”
挂了。
P国，沈府露台。
夜风从远处的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味和湿润的气息。
沈钰坐在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亮着。
突然，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紧接着，身体跟着震动了几下，手里的雪茄差点没夹住。
出租屋里。
沈文琅坐在床边，高途的腿搁在他的膝盖上。
他低着头，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用棉签蘸了药膏，轻轻地涂在高途的膝盖上。
“你真是不要命了！”
沈文琅数落起来，“胆子怎么那么大？我爸是什么身手，他是练家子，他曾经从六楼上跳下来过，都没事儿。你干嘛非得跟着他跳啊？万一把腿摔折了怎么办？”
高途低头看着沈文琅给他涂药。
膝盖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凉意。
他缩了一下肩膀，乖得像只小兔子。
“我就是不想让他跑了。说什么都要让你见见他。折了就折了。”
沈文琅叹了口气，把棉签放下，拿起药膏盖子拧好，放到一边。
然后双手托住高途，把他从床沿上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
“你是真有主意。”虽然语气里还在生气，但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
他的下巴搁在高途的肩膀上，脸贴着他的脸，像只在寻找安全感的小动物，轻轻慢慢地蹭着。
眼睛因为哭了很久还是肿的。
神情很疲惫，但是很满足。
“小兔子，谢谢你帮我揭开这个秘密。谢谢你帮我把爸爸找回来了。”
说了两句话，沈文琅的鼻子又酸了，喉咙又哽咽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理解他、共情他、见到他脆弱一面的人，恐怕就是高途了。
高途抬起手，摸着他的脸，帮他把眼角的泪擦了。
“你和叔叔约好每个月见一面，不是嘛。”高途轻轻地哄着他，“你不再是没人要的小孩儿了。叔叔有他的苦衷，不要怪他了好吗？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竟然是在调查国际毒品走私案。”
沈文琅在他颈窝里点了点头。
“嗯。不怪他。他一定吃了不少苦。他也想回来的。只是回不来。”
“就是可惜了，今天没能帮你拍到照片？”高途叹了口气。
“还有机会，明年还参加。我多参加这种运动，就有机会得到专业训练。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的好身材？”
……
高途拍了一下他的头，“你现在越来越奔放了啊。画风突变了。”
骚话连篇的。
日子有了盼头，似乎过得快了些。
高途的存在，让沈文琅的生活从原来一成不变的孤独状态，变得越来越热闹、越来越有了朝气。
韩少轩有一次说，“沈哥，你那张冰山脸，都让高途给你暖化了。”
沈文琅想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他的小兔子，用一颗赤诚之心，把他这颗冰凉的心捂热乎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
冬天的第一场雪过后，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沈文琅拿到了全科满分绩点4.0。
再加上他在知识竞赛和体育竞赛中拿的奖，综测也拿到了优秀。
全额奖学金收入囊中。
放假当天，他俩牵着手走出校门。
反正又没住校，不需要收拾行李，也没有老家可以回。
两个人打算去学校附近的步行街转转。
在大门口，他们看到了韩少轩和陈楚正拘谨地拉着手走在前面。
两个人最近好像是破了冰，考完试以后正式在一起了。
沈文琅悄悄问高途，“他俩不会是去开房的吧？”
高途拍了他一下，“别胡说！我们走另一边，要是被陈楚看到他会害羞的。”
“哦。”
高途拉着沈文琅故意绕路到了步行街的另一头。
路的两边还有积雪，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
步行街的两侧挂满了红灯笼，已经有商家开始在门口摆出年货摊了。
高途头一次觉得那些红红火火的物件好看，喜庆。这还是他和沈文琅一起过得第一个年。
以前的家不是家，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现在终于是了。
“沈文琅，我们买点东西，把家里装点装点吧。”
沈文琅自然是都依他。
他揽住高途的肩，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好啊！你看，那儿有个兔子的毛绒玩具。我们买一个吧。”
“那我也要买一个小狼的。听应叔叔说，你小的时候，他都管你叫小狼崽子。你是不是特别不听话？”
“你觉得呢？”沈文琅立刻沉下脸，趁其不备，在高途的脸上咬了一口。
“喂！”高途猛地缩了一下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别在大街上卿卿我我的好不好？注意影响！”
沈文琅却不在乎，笑着捏着他的脸，“小古板。好，我们回了家再卿卿我我。”
高途瞪了他一眼，“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沈文琅——”突然，一个干净温柔的少年音在几米外响起。
沈文琅和高途同时抬起头。
路的那一边，一个秀美的少年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领口围着一圈浅灰色的毛领，把他那张脸衬得愈发干净。
脸很小，五官精致极了，皮肤在冬日的阳光下白到几乎透明。
他站在那里，两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个好看的微笑。
“花咏？”沈文琅诧异地瞪大眼睛，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想你啦，来看看老朋友不行吗？”
高途的手指在沈文琅的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