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高途整个人趴在了地板上,拐杖摔出去老远。
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一阵钝痛从骨头缝里往上蹿,但他顾不上疼,先抬起头去看门口那个人。
沈文琅站在玄关换鞋,看到高途趴在地上的瞬间,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你跑什么?”
沈文琅的声音很大,明显带着烦躁。
骂归骂,他还是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来扶高途。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半个残疾啊?你怎么不去跑马拉松呢?”
他的手臂从高途的腋下和腿窝穿过去,稳稳地把人托了起来。
“摔哪儿了?哪儿疼?”
高途立刻摇头,“没事没事,哪儿也不疼。”
他不敢说疼。
“不疼你咧嘴?”沈文琅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
似乎是觉察到了高途的紧张,沈文琅的声音立刻变得温柔起来。
“告诉我,磕哪儿了?”
“膝盖……”
沈文琅不再问了,把高途放到沙发上。
高途的目光却一直停在他脸上,没有移开过。
“沈文琅,你脸怎么了?”
一看就被打了。
沈文琅嘴角带着伤,虽然有擦拭过的痕迹,但还是有一点红色流出来。
脸也肿着,左脸颊比右脸颊肿得厉害。
而且满是疲惫和怆然。
“没事。”沈文琅轻描淡写一句。
怎么可能没事?
高途能猜到是怎么了。
他被高明打了以后也会故作坚强地装作没事人一样。
不敢哭,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但凡哭一声,心里那股劲儿就散了。
不能散,还得凭着这股劲活下去呢。
他近距离看着沈文琅这张冰山脸。
其实这两天已经好多了,时不时能从沈文琅脸上看到笑模样。
可是此时此刻,他又恢复了那种冷若冰霜的气质。
沈文琅起身去拿了药箱和冰块。
“裤子卷起来。”他说。
高途就听话地卷起来。
沈文琅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管消炎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高途的膝盖上。
“上次磕的还没好,这次又摔了。”沈文琅一边擦药一边揶揄他,“高途,你想体验体验另一种人生是不?”
高途低头不语。
擦完药,沈文琅把药箱合上。
“等等。”高途伸手拦住了他。
“你的嘴角和脸也受伤了,我帮你擦药。”
“我没事。”沈文琅没有抬头。
“要擦!擦完药也得冰敷,要不然明天脸会更肿的。就……不好看了。”
沈文琅竟然笑了。
“就不好看了?你是我的颜粉啊?”
他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牵动了伤口,“嘶——”疼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嗯。”
谁能不爱这张脸呢?
“行,那你帮我擦吧。”
沈文琅在地毯上坐下,把脸凑过来一些,姿态终于放松了。
“嗯。”
高途接过来药膏,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把棉签按在沈文琅的嘴角。
沈文琅的位置在稍微下面一点,用仰视的角度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高途密密的、低垂的睫毛。
他还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高途的长相呢,其实高途长得眉眼利落,气质清隽轩昂。
难怪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的性别了。
这种类型的Omega还是挺少的。
近距离接触,沈文琅又闻到了那股味道,清冽的草木香。
昨天他还以为那是高途的体香,原来是信息素的味道。
好独特!
很多Omega的信息素都是什么花香、果香,他一闻就腻,这种草木味的,他从来没有闻过。
沈文琅在想,是不是因为高途在他身边的时间太长了,所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浸润在了这股味道里。
所以不觉得讨厌?
俗称,腌入味儿了。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沈文琅突然开口。
高途的手立刻停在半空,惊讶地看着问问题的人。
“鼠尾草。”他轻声回答。
好像在说一件相当私密的事情。
这对于高途来说,的确是私密。
Omega被异性询问信息素的味道,是一件很暧昧的事。
在ABO的社会里,问一个Omega这样的问题,约等于问“我可以靠近你吗”。
被问起这个,多数原因就是问的那个人喜欢闻、有好感。
何况问的人还是沈文琅——这个世界上最厌恶Omega的人。
“你闻到了?”
高途抬起手腕,凑到鼻子前面嗅了嗅。
其实信息素在微弱的时候,自己是闻不到的,只有在大量溢出时才会闻到。
沈文琅的鼻子到底有多灵?
也许S级Alpha的嗅觉就是比普通人强。
“嗯。”沈文琅点了点头,“第一次听说有这个味道。不难闻。”
“沈文琅,”高途迟疑了一下下,问道:“你讨厌我吗?”
“不啊,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你不是有厌O症吗?应该讨厌所有Omega吧?”
沈文琅怔了一下,凝视着高途的脸。
片刻后,他回道:“确实是生理性地厌烦。但是——没有讨厌你。”
高途也盯着他,眼神凝固了几秒,诧异得像根木头。
“来,我给你冰敷。”沈文琅率先打破了沉默。
高途还没能从震惊中回神。
就这么简单吗?
他不讨厌我?
就算是坦白了自己是Omega,也没有被讨厌?
他以为沈文琅至少会质问质问他呢。
结果照旧该是怎样还是怎样。
“沈文琅,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沈文琅没抬头,嘴角微微一弯,“嗯。”
不知道眼泪是怎么出来的。
高途只觉得脸颊上突然湿了一道。
他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不想让沈文琅看到。
“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一直隐瞒性别这么多年?”
“嗯。”高途听话地点点头,把那颗还没有掉下来的眼泪用力眨了回去。
“我分化的时候,妈妈就让我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