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下了车,随手将车门一推,车门沉闷的合拢声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盛少游面前站定,肩背舒展,冲着他身后微微侧了侧头。
剑拔弩张的气势虽已收敛了大半,但眉眼之间那股冷意依旧未散。
而且他身材高挑而修长,骨架宽大。
举手投足之间,每一寸骨节、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地嵌在一具充满力量感的躯壳里。
高阶Alpha独有的压迫感便这样自然而然地弥散开来。
虽并不刻意,却让人无法忽视。
盛少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对他的身高微微一惊,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小半步,调整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温和得体,看不出分毫波澜。
他伸出右手,客气道:“你好,我叫盛少游。”
“沈文琅。”
“真的很抱歉。我弟弟刚拿驾照,说想开一段试试,我就没拦着,没想到——”
“算了。”沈文琅打断他。
一双沉黑的眼睛越过盛少游的肩头,瞥向躲在他身后的那个少年。
“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只不过,他刚才口出狂言,叫我很不舒服。让他给我道个歉,今天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盛少游闻言,神色微沉。
这个弟弟是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
盛少游对着身后偏过头去,“少清!过来,给沈先生道歉。”
那语调里的冷意比沈文琅还要更甚几分。
叫盛少清的人,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终于磨磨蹭蹭地从身后面探出头来。
沈文琅现在看清了,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脸上还挂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不服气。
他慢慢挪到沈文琅面前,垂着脑袋,半晌才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声如蚊讷,含混不清,敷衍了事,字里行间写满了不情愿。
别说道歉的诚意,就连起码的礼貌都欠奉。
换作往日,沈文琅高低得说上两句。
他这人向来不吃亏,更不吃哑巴亏,被人这么不痛不痒地敷衍一句,不嘲讽回去简直对不起自己这张嘴。
可高途特意叮嘱过,让他不要和盛少游起冲突。
“没关系,这事儿翻篇了。”
沈文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没给盛少清一个。
甚至也没有看盛少游一眼。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姿态干净利落。
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写着——不想再跟你们有任何交集。
盛少游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冷得像一座行走冰山的Alpha,心里默默有了判断。
这人脾气不太好,而且,似乎不太想跟自己打交道。
他下意识地朝车内扫了一眼,余光掠过副驾驶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也正好在看他。
高途的目光沉静而专注,隔着半开的车窗,与盛少游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盛少游总觉得,那眼神不像是对陌生人的打量,倒像是——久别重逢。
他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可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作为盛放生物未来的接班人,他的名字和面孔在业内早就不算陌生,被人认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没有多想,朝车里那人礼貌性地微微颔首,便转身去拉盛少清的胳膊。
“你打车去上课,我留下来处理保险。”
盛少清“哦”了一声,“哥,那人谁啊?脾气可真大……”
“闭嘴。”盛少游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盛少清果然识趣地闭了嘴。
车内,沈文琅已经注意到了高途的异样。
他看到高途的目光始终追着盛少游的背影,直到那人离开。
沈文琅一只手捏住了高途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将他的脸掰向自己。
“你老看他干什么?他好看啊?你怎么认识他的?”
高途被他捏着下巴,眨了两下眼:“盛放生物嘛,太有名了,我认识也正常。”
沈文琅凝着眉,不依不饶:“你很喜欢他吗?刚才还让我别跟他起冲突,是为什么?”
高途轻轻挣脱了他的手,“避免因为一些无所谓的小事,让你们两个未来成了敌人。而且,最好是尽量让他成为你未来的合作伙伴。你不是想创业吗?生物科技这个领域,还是不要跟盛放为敌比较好。”
这话说得在理,沈文琅再是心里不痛快,也不得不承认高途是对的。
那股子横冲直撞的脾气被他硬生生压下去几分,可嘴上仍不饶人:“那你也别盯着他看了。他长得比我还好看?”
高途愣了一秒。
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
每次沈文琅和盛少游起了冲突,他只要一上前去拉架,沈文琅就会立刻变脸,一口咬定他偏袒盛少游,对人家有意思。
“你吃醋啊?”高途笑着问。
沈文琅冷哼一声,“呵,难为你费心了,哪里就酸死我了呢?”
高途素来表情平淡,可黛玉发疯文学实在过于流行。
他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文琅听见这声笑,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嘲笑我?说出来显得我不大度,但我确实不开心了。哄不好了。你自己看着办。”
高途努力收了笑,嘴角却还是微微翘着,“凉拌。又没确定关系,你哪来的立场?赶快报你的保险去。”
沈文琅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摸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