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人潮散尽。
沈文琅抬步，步履沉稳地朝高明走近。
眼前的男人年岁堪堪半百，本该是为子女担责的年纪，骨子里却腌着一身的贪鄙卑劣，干尽了猪狗不如的勾当。
沈文琅眼底的目光冷得像冰锥，已经在心里把高明那张丑陋的脸，扎了一万个洞。
“按道理说，我该尊称您一声——岳父。”
他语调极淡，听不出喜怒，却透着彻骨的凉。
高明闻言，当即嗤笑一声。
明明是一身潦倒破败，底层市井的邋遢气，可脸上却狂妄至极。
此刻他心里早已飞快打起了算盘，眼前这位阔绰的豪门女婿，随便抬手，就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了。
沈文琅静静看着他那副贪婪的样子，冷笑着道：“从前靠着卖掉孩子换来的钱财，短短一年便挥霍一空了？按理说，高途应该和你没有关系了吧？”
高明闻言一怔，很快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女婿，你这话太难听，什么卖不卖的，多伤和气。说到底我是你岳父，长辈落难，你家底丰厚，帮衬一把，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自然是应当的。”
沈文琅声音平稳，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
“岳父若是不嫌弃，往后您的养老余生，便全权交由我来安排。保证让您安稳度日。”
高明瞬间喜上眉梢，“好好好！还是我女婿懂事！”
他还以为自己攀上了终身的富贵了。
沈文琅侧头，朝身侧司机轻轻抬手示意。
司机立刻俯身贴近，听他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恭敬点头，侧身做出请的姿态，将满心雀跃的高明引上了车。
高明一路回头，“再见啊！”
他乐呵呵地朝沈文琅挥手道别，满眼都是对未来富贵生活的幻想。
黑色轿车绝尘而去，消失在道路尽头。
沈文琅立在原地，唇角微微一歪。
再见？
从今往后，是再也不见。
考场之内。
高途坐在座位上，后背早已起出一层薄汗。
根本没有办法当做没见过。
被高明当众拉扯的那一幕，死死卡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前二十分钟，他握笔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动，根本无法写字。
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沈文琅原来什么都知道了。
那一刻，高途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但是紧接着，沈文琅又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你说的话。”
这句话成了他绝境里唯一的浮木。
眼泪簌簌地流，高途咬紧了下唇，鲜血从破口出来，又被他吞咽进肚子里。
他不能输。
不能辜负沈文琅的信任，不能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
上午两场考试终于落幕。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高途立刻起身冲出考场。
校门口，他一眼就看见了伫立在人群之中的沈文琅。
他正望着考场出口，等候着他。
高途不顾一切，拨开人群，快步扑进了他怀里。
三个半小时的煎熬，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积压已久的愧疚、羞耻与委屈，在此刻全部爆发。
“对不起……沈文琅，对不起……”
他埋在他心口，一遍又一遍道歉。
沈文琅早料到他会这样。
这个小孩，永远习惯性把所有错，都默默揽在自己身上。
“不接受！你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从头到尾，你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受害者。”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高途所有的坚强。
沈文琅不仅没有生气，没有责怪，反而知道他所有的难处。
为了让他好好休整、备战下午的考试，沈文琅带他去往了附近的酒店。
中午餐桌上，高途半点食欲也没有。
沈文琅耐心十足地哄着、喂着，硬是逼着他吃了一些。
饭后，高途蜷进沈文琅怀里。
一半是撒娇，一半是愧疚。
沈文琅享受着他所有的温柔与依赖，却推开他所有的歉意。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三个月前。”
那么早？
“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拆穿我？不问问我？”
“反正你都叫这个名字。拆不拆穿有什么分别？拆穿了反倒会让你难堪。至于说你的父亲是谁，出身于什么家庭，我都觉得无所谓。我娶得是你。”
他抬手，细细擦去高途眼角不断溢出的眼泪。
这句话太过温柔，太过郑重，彻底冲垮了高途所有的防线。
积攒了多日的泪水彻底决堤，源源不断打湿了沈文琅胸前的衬衣。
沈文琅无奈轻笑，“宝贝，再哭，我的衣服就要彻底湿透了。我可没带着换的。”
嘴上打趣，手上却半点没有推开他，依旧纵容他宣泄所有委屈。
高途想克制又克制不住，肩头一抽一抽地颤抖。
沈文琅干脆坐起身，将他抱坐在自己腿上，细细端详他。
“你这么忍着，还不如哭呢。哭吧！看的我怪心疼的。把所有的委屈和苦难都哭出来。”
“哭过这一次，从前所有的黑暗全都翻篇，从今往后，你的路，都是坦途。”
他耐心陪着他，静静接纳他所有的崩溃。
等怀中的人呼吸慢慢平稳，沈文琅才温柔引导他，替他拨开满心的阴霾。
“以前的事儿，都不要想了。想想以后的事儿。想想考上大学以后要什么笔记本电脑，学什么专业，想做什么工作，给自己的未来五年做一个小小的规划之类的。”
“你的未来，从今往后，由你自己做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