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翼跑得很快,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是军人出身,一般人跟不上他的速度。
很快,两人之间就差了一大截。
高途并不放弃,虽然跑了几百米就开始喘,仍然坚持在后面追。
人群大多聚集在操场,所以校园里非常寂静。
跑到一个平台的边缘,应翼往前一纵,一个飞跃跳了下去。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高途跑到近前,才发现这里是一个高台,大约有两米多高。
犹豫了一秒,他还是跳下去了。
可是在落地的瞬间,他的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啊——”高途喊了一声。
膝盖上传来剧烈的痛感。
应翼听到了那声喊,脚步慢了一下,又跑了两步后终于停下来。
只见那孩子正抱着腿痛苦地呻吟,似乎是伤得不轻。
犹豫片刻后,应翼还是回去了,来到高途身边边。
高途的膝盖上,裤子已经破了一大块,血正呼呼往外渗,还混着灰尘和细小的石子,血丝糊烂地,看着渗人。
“你这孩子!你追我干什么?我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应翼蹲下来,用手指在高途的膝盖旁边轻轻按了按,确认有没有伤到骨头。
高途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了应翼的腰,再也不肯松手,生怕人跑了。
“叔叔,求求你,见见沈文琅吧。”
“他真的很想念你,他这么多年过得都很孤独。他不开心。求求你了!”
应翼心里咯噔一声。
他的文琅过得不开心?
“先别说那个了,我带你去你们学校的医务室处理一下。”
高途感觉到了他的迟疑,仍旧不撒手,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叔叔,我先不去医务室。你听我说。”
“不被父母疼爱的孩子太可怜了。一个月前,他的Alpha父亲来了江沪,无缘无故把他打了一顿。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明明是亲生的孩子,沈文琅也没有做错什么,却不被亲生父亲爱着了。”
“您是他的Omega父亲,是生他的人,您忍心看着他一边思念着您,一边又被另一个父亲抛弃吗?”
应翼的脑子里嗡嗡的。
沈钰把孩子打了?
他不是让沈钰好好照顾文琅吗?
那个男人答应过他的。
他为什么要打孩子 呢?还断绝了父子关系?
寒气从他心里冒出来,应翼冷得浑身一僵。
高途见他有所松动,放慢了语速:
“叔叔,这里是您的家乡,对吗?听说这所学校是您的父亲在年轻的时候创立的。”
高途说着,眼眶都红了,“沈文琅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上学,就是为了怀念您啊。求求您了,可怜可怜您的孩子吧。”
应翼的身体从刚才的僵硬变得颤抖起来。
他没想到当初的一个决定,竟然会让他亲生的孩子过得这么苦。
他假死的时候,沈文琅十四岁。
他以为沈钰会照顾好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等他长大了就会理解了。
“高途——”
突然,不远处传来沈文琅的声音。
高途抬起头,看到沈文琅正从弯道那边跑过来。
他还穿着比赛时的蓝色运动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应翼也听到了那个声音,身体绷紧了一瞬,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离开。
可他刚一站起来,他的腿就被这个叫高途的孩子死死抱住,不能动弹。
“叔叔!别走!叔叔!求你了!”
应翼低头看着这个孩子坚毅的眼神,认命般地放弃挣扎。
但还是偏过了头,不敢让逐渐靠近的沈文琅看到他的脸。
沈文琅冲刺跑过来,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你谁啊你?!要对高途做什么?”
一时间,四目相对。
空气顿时变得安静。
沈文琅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人,原本的怒目在震惊过后,变得眼眶发红,泪珠立时盈满了眼眶。
他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身体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你……”
沈文琅哽住了,不敢相信,也不敢叫。
可是下一秒,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爸……”
沈文琅终于哑着声音叫了一声。
应翼微微仰着头,盈着泪,看着沈文琅的脸。
这么多年,他也只敢远远地看一看他的孩子。
现在近距离看见了,眼神中既有心酸又有心疼还有愧疚。
当父母的都见不得孩子哭。
“文琅……对不起……爸爸……爸爸对不起你……”
应翼也哑住了,很多事情没法解释。
对于多年未见的孩子,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只有任凭两行热泪缓缓从眼角流下来。
“你……还活着?活着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
沈文琅终于从哽咽变成了抽泣。
“……”
应翼嘴唇动了几下,想说,想解释,但是无从开口。
他想说,“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想说“我每天都在想你”。
可是无论多么正当的理由,在此刻也变得不可原谅了。
“对不起……”
高途抬头看着两个人,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来了。
“沈文琅,叔叔就是来专门看你的。你千万别放他走!”
沈文琅稳定了一下情绪,擦了把眼泪,这才看到高途受伤的膝盖,立刻去拉。
“高途,你怎么摔着了?能起来吗?”
高途立刻甩开他的手,“别管我,快拉住叔叔,别让他跑了!要不然,我的腿就白受伤了。”
沈文琅看着应翼,“爸,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你是不是一直都这样在暗中看着我?你为什么不出来让我见见你呢?”
没说两句话,两行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了,沈文琅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扑上去搂住了应翼。
他的脸埋在应翼的肩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文琅在上面哭,高途就在下面哭。
应翼被牢牢围住,彻底动不了了。
他慢慢地抬起手,轻轻地落在沈文琅的肩膀上,像是怕用力就会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