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我出去一下。”
已经是晚上八点,沈文琅突然从桌前站起来。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动作干脆得不像是临时起意。
“现在?去干嘛?”高途抬起头。
“周叔叔找我有事,让我去一下他家里。”
沈文琅心虚地没有看高途,“可能是说假期实习的事儿吧。”
谎话说得还挺顺溜。
“哦,那快去吧,早去早回。”
既然是关于假期实习,那不能怠慢,高途全心支持。
沈文琅走到门口,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见那背影没有一点要转过来的意思,叹了口气。
出了小区,韩少轩的车子已经等在那里。
沈文琅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闷而沉。
“沈哥,这么破的小区你也住得下去?”
韩少轩从车窗往外看着周围的环境。
老旧的居民楼在夜色里显得灰扑扑的,外墙的墙皮斑斑驳驳,已然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块一块的水泥底色。
几盏声控灯忽明忽暗,楼梯间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韩少轩从小锦衣玉食,第一次踏足这种平民区,语气里带着一种完全不自知的惊奇。
“看那一个小窗户一个小窗户的,屋子里肯定特别小吧。”
“我觉得挺好的。”沈文琅靠进座椅里,把目光从一扇小窗户上收回来,“快开你的车。”
“好嘞!”韩少轩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音响里震出一首节奏感极强的舞曲,“今天晚上畅玩一整宿,不醉不归!”
晚上九点半,高途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陈楚的视频通话。
高途趁机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一串细微的咔嗒声。
他接起来,对着镜头笑了笑。
屏幕里的陈楚看起来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脸上带着那种洗完热水澡之后特有的粉润。
背景是他宿舍的墙面。
“你好久都不跟我打视频了,今天怎么想起来了?”
陈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咬了咬嘴唇。
“高途,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呢?”
高途怔了一瞬,然后笑了:“是啊,你怎么知道?”
陈楚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我就是确定你是一个人才敢打嘛!”
高途觉得有点奇怪,“那你怎么确定的?”
陈楚的目光飘了一下,斟酌后说道:
“因为现在沈文琅和韩少轩在一起哦。”
“什么?”高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下意识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屏幕。
“韩少轩刚才给我发微信,发了个自拍。他总是喜欢发他的自拍啦,你知道的。我看到沈文琅的背影了,他们正在酒吧喝酒。你知道吗?”
高途沉默了两秒。
沈文琅不是去他周叔叔家了吗?
难道是从周叔叔家出来后,又碰见了韩少轩?
高途问:“你知道他们在一起喝了多久了吗?”
陈楚摇了摇头,飞快地说:“我现在帮你问一下。”
说完他挂了。
一分钟。陈楚发来消息。
“高途,韩少轩说他们已经喝了一个多小时了。”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韩少轩对着镜头比耶,脸被酒吧的霓虹灯映成蓝紫色。他的身后,沈文琅的半个身子入了镜。
他一手拿着一杯威士忌,另一只手撑在吧台上,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表。
一个多小时。
他是八点离开的,现在是九点半。
也就是说,他一出门就去了酒吧,根本没有去过什么周叔叔家。
高途把手机扣在桌上,他想不明白。
明明是去和朋友聚会,却撒谎说去周叔叔家。
沈文琅为什么要撒谎?
是怕我干涉他的交友吗?
根本不会啊。
高途顾不得想那么多,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随他吧。
晚上十一点半,高途把批改完的作业整齐地摞好,用长尾夹夹住,装进透明文件袋。
然后拿起手机,给沈文琅发了一条微信。
“什么时候回来?”
酒吧里,沈文琅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般抓起手机。
心跳加速了至少十下。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一种“终于来了”的得意从胸腔里涌上来。
可是出门都三个多小时了,才给我发消息啊!
他点开输入框,手指敲了几下,却又很快删掉。
不回了。
偏要让你多等一会儿!
放下手机,沈文琅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
韩少轩已经喝得不老少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说话开始卷舌头。
他一只手搭着沈文琅的肩,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
“文琅,你说学习这件事儿,真有那么有意思吗?”
“我每次约陈楚出来玩儿,他都说没时间,要看书。看什么书啊?书有什么好看的?”
“刚开始,我以为他对我没感觉呢,可是白天见了面儿,又经常冲我笑,嘿嘿……也愿意和我聊天儿。反正就是若即若离的。你说我俩能成不?”
沈文琅没有回答,无言地抿了一口酒。
目光则一直落在手机上。
是啊。好学生。爱学习。
永远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这都快四个小时了,还没有收到电话轰炸!
到底在不在乎我啊?
我不在他身边真的没感觉吗?
周叔叔不是说,被标记过的Omega长时间离开Alpha,会感到不安、焦虑、害怕吗?
经常听到有对象的Alpha显摆,他的Omega有多么黏人、多么爱撒娇。
每天要打十几个电话,动不动就发消息查岗,离开一小会儿就哭着说想他了。
高途什么时候能对我也这样啊?
这也太独立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独立啊?
沈文琅把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口闷掉。
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有点发酸。
晚上十二点。
沈文琅终于坐不住了。他把韩少轩从吧台上摇起来。
“走!”
韩少轩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口水:“咱不是说好了玩儿通宵吗?这才12点……”
“那你自己玩儿!”
韩少轩的酒醒了大半,赶紧跟上去:“等等,等等,你都走了,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啊?我也走。”
凌晨十二点半,沈文琅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户。
整栋楼几乎都黑了,只有那一扇还亮着灯。
所以是在等我吗?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楼去。
门轻轻打开,高途还坐在桌前。
面前摆着一本吉米多维奇习题册,高途则在草稿纸上写演算过程。
沈文琅站着轻咳了一声。
高途笔尖顿了一下,转过头。
神色如常。
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回来了。怎么这么长时间?”
沈文琅面色不虞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眉峰聚在一起,像两座对峙的山,中间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去哪儿了?”
高途的关注点仍在草稿纸上,水笔在算式上游走,直到最终得出结果才看向沈文琅。
“你不是说你去了你周叔叔家,聊实习的事儿吗?”
沈文琅黑了脸。
他的脸色在台灯的光里显得格外阴沉,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不相信你闻不到我身上的酒味儿。”
明明知道我在撒谎,为什么不拆穿我?
高途把没用完的草稿纸插进习题册里,合上书,转身对着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撒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