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只想要孩子?想要一个继承人?”高途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小腹。
空气突然安静了。
高途心里其实早有了定论。
沈文琅是HS集团手握万千基业的董事长。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需要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但却需要一个与他血脉相连、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来继承他偌大的商业版图。
而高途肚子里这个孩子,来得恰逢其时,而且是最干净、最合适的选择。
除此之外,高途想不到任何理由,能解释沈文琅翻天覆地的转变。
沈文琅身子一僵,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缩。
眼神里是铺天盖地的难以置信。
“我……”
他哑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拼尽全力的靠近,在高途眼里,竟然只是一场功利的算计。
原来他日复一日的伺候、无微不至的照料、放下所有身段的迁就,在高途的心里,从来都不是真心,只是他为了求取继承人的刻意逢迎。
沈文琅心口堵得慌,喘不上来气。
原来高途不信任他,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高途抬眼,看向他眼底的失落,“沈总,您是不是觉得我心太脏,把您想坏了?可是除此以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原因,能让您,对我这么屈尊降贵地好。”
沈文琅再也不想克制了。
他突然上前,伸手牢牢攥住高途的手腕。
“如果我说,是因为你呢?”沈文琅的声音沙哑低沉,笨拙又慌乱。
他急于剖白真心,可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偏偏无从说起。
高途微微一怔,随即浅浅一笑。
“我明白了。”他轻轻挣了挣手腕,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与其说是因为我,不如说是因为责任。沈总,您只是想对我负责而已。对吗?”
他太了解沈文琅了。
这人虽然嘴毒、别扭、高傲,从不低头,却拥有最端正的底线与人品。
他是业内公认的良心企业家,善待每一位员工,福利给到顶格。
他从不偷税漏税,每逢天灾人祸,总会为国家捐出天文数字的善款。
他身居高位却从无奢靡滥交的恶习,干干净净,端端正正。
所以这场意外之后,他的照顾、迁就、陪伴,不过是出于一个好人的责任心。
是弥补,是体恤。
与爱无关。
沈文琅喉间狠狠一哽,心口堵得发闷。
他该怎么解释?
他该怎么告诉高途,他厌恶所有Omega的刻意靠近,唯独喜欢他。
从前那些刻薄的狠话,全是幼稚又愚蠢的嫉妒与口是心非。
他该怎么坦白,他特别讨厌小孩儿,可只要是高途生的孩子,他一定满心欢喜,视若珍宝。
一句最简单的“我喜欢你”,卡在喉咙里,辗转反复,终究不知如何开口。
“沈总,您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沈文琅慌张道:“什么?你说,我都答应。”
“孩子出生以后,不要把他/她从我身边抢走好吗?”高途是含着泪说的这一句。
他不怕辛苦,不怕独自怀胎十月的煎熬,更不怕独自抚养的艰难。
他只怕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最后会被权势滔天的沈文琅夺走,从此骨肉分离。
沈文琅看着他眼底的泪光与惶恐,心脏都快要碎了。
良久,他重重点头,“嗯。放心,我可以发誓,绝对不会那么做。”
两天后,高途顺利出院。
没有给他丝毫拒绝的余地,沈文琅亲自开车,将他接回了自己的私人别墅。
这栋两层的别墅,高途并不陌生。
从前他还在沈文琅身边做秘书时,他经常会送沈文琅回来,偶尔周末也会奉命过来,帮着打扫整理、处理琐事。
这里是沈文琅最私密的领地,向来排斥外人踏入。
他从不让任何人留宿,多年来也从未请过保姆佣人。
可此刻玄关处,却站着一位笑容温和的中年Beta女性。
“高先生,我姓陈,是沈先生请来的保姆。以后日常起居、饮食作息,都由我来照顾您。”
高途受宠若惊,压低声音劝阻:“沈总,不用为了我特意请保姆的。您向来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我身体没事,您不在家的时候,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沈文琅态度异常坚决,“不行。我太了解你了。你不舒服的时候,总是习惯硬扛。请陈姐过来,不只是为了照顾你的起居,更是为了盯着你。你的信息素紊乱症一旦复发,陈姐能第一时间联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硬撑。”
高途一时无言以对。
他不得不承认,沈文琅远比他想象中更了解他。
视线缓缓扫过屋子,更多细微的变化,一点点撞进高途眼底。
原本是直角的茶几、书桌、柜子,都被换成了圆弧款。
餐厅里的椅子,也全部换成了带柔软扶手和靠背护腰的舒适座椅。
客厅里的各类绿植盆栽,尽数被挪到了露天阳台,室内变得空旷通透,没有半点遮挡。
既是为拓宽面积,也为了扫清行走障碍。
陈姐贴心地推着行李箱,带着高途走向一楼的客房。
“沈先生特意给您安排了一楼的房间,不用爬楼梯。您屋里的床垫也是新换的,沈先生说以前的床垫太软,睡久了伤腰。还有窗边那把人体工学椅,是今天上午刚加急送到的。”
高途淡淡一笑,心里五味杂陈。
沈文琅的照顾,从来都不是流于表面的敷衍,而是渗透在每一处细节里。
细致到让人无从挑剔,也让人愈发心慌。
自从高途搬进来的那天起,沈文琅彻底改掉了多年雷打不动的加班习惯。
曾经的他,是整个集团出了名的工作狂,日夜泡在公司,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可如今,他准时准点下班,就连平日里忙碌的周中,也会特意抽出半天时间居家办公,只为陪着高途。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与纠缠。
沈文琅会刻意坐在离高途两米远的沙发上,一边用电脑处理着工作,一边默默释放安抚信息素。
两人各安一隅,各做各的事,安静相伴。
高途经常会看着看着书就睡着了。
只要沈文琅的信息素浓度较高时,他就特别容易犯困。
沈文琅会悄悄帮他盖上被子。
没有热烈的讨好,也没有刻意的纠缠,只有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陪伴,悄悄填满了过往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