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从午睡中醒过来时,第一感觉就是眼皮发沉、发胀。
不用照镜子他也清楚,自己的眼睛一定是肿的。
上午听了一车的情话,没有听感动,却听伤心了。
他起身去了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脸。
抬头看向镜面,似乎好了一点,但还是明显哭过的样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已经肿得像两颗核桃了。
陈姐当然看在眼里,却半句不不提。
她素来最懂察言观色,从不打探主人家的私事。
可即便如此,高途心里依旧别扭,怪不好意思的。
他去客厅喝了一杯温水,又顺手接了一杯,打算带回卧室,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不出来了。
高途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哪怕一直住在沈文琅的别墅里,被他无微不至地照料着,高途也从未想过彻底依附别人。
他在某瓣上的一个线上工作室接了个长期的图书翻译工作。
刚刚敲下两行文字,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高先生,我给你做了坚果酸奶,我可以进去吗?”
“哦,请进。”
高途背对着门口,维持着打字的姿势,他刻意不回头,避免和陈姐对视。
谁知陈姐格外懂事,竟走到了床边,将酸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压根没有靠近书桌这里。
“高先生,酸奶给你放下了,我出去忙别的事了。”
“好,谢谢陈姐。”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再度回归安静。
高途长长吁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依旧发胀的眼皮。
就在这时,微信突然来了消息。
狼里个狼:高途,睡醒了吗?
高途垂眸看着屏幕,微微迟疑。
他确实还没有彻底想好,要不要给这段关系一个正式的名分。
可转念一想,对方上午坦诚告白、卑微认错,自己如果一味沉默回避,吊着对方不说不答,终究太过别扭,也太过残忍。
只是回一句问候而已。
他回复:醒了。
狼里个狼:我给你订了花,十分钟后送到。
高途一愣,下意识询问:为什么买花?
狼里个狼:从今天起,我要开始追你。
高途看着屏幕,怔住了。
呃……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索性静静等着下文。
隔了一小会儿,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狼里个狼:上午从家里离开之后,我在车上想了很久。我不该一时心急,强求你立刻给我答案、给我名分。那样太自私,也太不讲道理了。
狼里个狼: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从正经谈恋爱开始。送花、约会、散步、看电影什么的,所有情侣该有的环节,我们一个都不省略,踏踏实实走一遍。这个,你能不能不要拒绝我?
高途突然就笑了一下。
原本伤心的情绪,好像突然被打破了。
迟疑片刻,他简单回复了一个字:好。
本以为这段对话就此结束,谁知消息几乎又瞬时弹出。
沈文琅发来一个表情包。
可可爱爱的卡通小人,举着一颗红彤彤的爱心,上面写着:超爱你。
这大概是沈文琅这辈子第一次发的表情包吧。
高途这次没有回,他还没有适应这个版本的沈文琅。
十分钟转瞬即逝。
高途听到了门铃声,很快陈姐抱着一束花走进他卧室。
是一大束白色系花束,层层叠叠的,没有艳丽浓烈的色彩,却格外干净纯粹,圣洁又浪漫,温柔得恰到好处。
陈姐将花束递到他面前,满眼笑意打趣,“哦呦!没想到沈先生这么浪漫!好看得很,高先生,你喜欢吗?”
高途垂眸望去,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嗯,喜欢。”
“我去找个花瓶,帮你摆在书桌上吧?放在眼前,你工作累了抬头就能看见,看着也舒心。”
“好,麻烦你了。”
几乎是花刚摆好,沈文琅的微信就紧跟着发来。
狼里个狼:高途,花的颜色喜欢吗?要是不喜欢,我明天立刻给你换别的颜色。
高途回复:嗯,喜欢。
沈文琅格外敏锐,瞬间听出了一丝言外之意,没有半点敷衍,立刻追问。
狼里个狼:是不太喜欢吗?不用迁就我,实话实说就好,我都听你的。
高途思索片刻,还是坦诚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其实很喜欢,很干净,特别好看。只是鲜花这个环节,以后可以取消。我不太喜欢看着花朵慢慢枯萎的样子,会觉得可惜,也有点难过。
消息发送出去,对面沉默两秒,随即发来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狼里个狼:!!!
狼里个狼:对哦!我从来没想过这点。我懂了,明天立刻整改!
高途突然觉得沈文琅在谈恋爱方面,直白又笨拙,像个恍然大悟的大傻子,单纯又可爱。
高途对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
他本来想问一句,要怎么整改,可转念又收住了心思。
问了,明天就没有惊喜了。
他静静等着,想看看明天的沈文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豆 沈文琅准时到家。
两人在客厅迎面撞见,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不约而同地微微一僵。
上午才在车里轰轰烈烈表白心意,下午又热情十足地订花追求。
偏偏两人还同住一个屋檐下,日日相见、朝夕相对。
空气里瞬间漫开几分微妙的尴尬,可尴尬之余,又藏着点清甜的好笑,冲淡了连日以来的疏离感。
简单吃过清淡的晚餐,沈文琅开口提议:“晚上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一旁的陈姐立刻应声附和,“就是呀高先生!你总闷在家里对宝宝也不好。现在天气凉快、晚风舒服,年轻人都爱去南京路那边逛逛,或者去坐轮渡吹吹晚风,又放松又惬意。你早就过了危险期啦,适当走动,对身体、对胎儿都好,快去走走吧!”
高途迟疑了一瞬,余光瞥见沈文琅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和局促,最终轻轻颔首:“好。”
沈文琅的眼睛瞬间变成了像被点亮的星辰。
他没敢表现得太过雀跃,稳稳压下嘴角的笑意,转身去拿了一件外套为高途披上。
车子平稳驶入江边码头,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城市,两岸霓虹次第亮起,璀璨灯火倒映在江面,波光粼粼。
买好轮渡票登船,晚风扑面而来。
风有点大,沈文琅替他把拉链拉上,稳稳护着他的腰,将他带到船舷边。
高途扒着栏杆,看着越来越近的另一艘轮船。无数颗小灯像珍珠一样包裹着它,很是华丽。
沈文琅的目光贪恋般落在高途身上,舍不得移开。他第一次看到头发翻飞的高途,挺可爱的。
高途感知到了他的目光,突然扭头看他,有种调皮的意味。
“是在偷看我吗?”
沈文琅诧了一瞬,随即温柔一笑。
“总感觉,我们好像刚认识一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