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高途眯着眼睛,看到床尾有一个陌生的东西。
他以为是幻觉,揉了两下眼睛,那个东西还在。
是一辆轮椅。
轮椅的坐垫上放着他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对得一丝不苟的。
高途惊讶地坐起来,刚想起身,目光扫过床头柜,又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把拐杖立在那里。
高途愣愣地看了几秒钟。
“这些……都为我准备好了?”
这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沈文琅到底有没有睡觉?
他在沈文琅家才住了一个晚上,这个人就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
想到之前,为了赚反派值而对沈文琅做的那些事,高途心里有了一些愧疚感。
高途掀开被子,拄着拐杖下了床。
有了这个装备,好像重新长了一只脚。
他把校服拿过来换上。
衣服香香的,干燥、蓬松。
沈文琅不让阿姨帮忙,也就是说——这是他帮我洗的。
高途真的没料到。
见过沈文琅在学校里高冷、强势、偶尔毒舌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沈文琅会为了别人做这些事的样子。
虽然腿脚不便,高途还是尽量把床铺整理好了。
突然,他想起了那个东西。
他按在裤子口袋上,口袋里空空如也。
糟了。我的抑制剂呢?
他拄着拐杖快步走进浴室。
洗手台、地上都没有。
垃圾筒里也没有。
高途紧张起来,开始心惊肉跳。
抑制剂在口袋里。
沈文琅如果帮他洗衣服,一定会看到的。
天塌了!
高途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
万一沈文琅真发现了,他就说那是帮陈楚买的。反正昨天陈楚发情期到了,大家都知道。
他拄着拐杖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客厅。
方姨正在灶台前忙碌,没有看到沈文琅。
早晨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通透。
高途环顾四周。
昨晚没有仔细看,今天才发现这个公寓真的很大。
落地窗外的高楼在阳光下泛着金色,远处还能看到绸带一样的的黄浦江。
高途注意到,岛台上插着一瓶花——黑骑士鸢尾。
深紫色的花瓣,边缘几乎是黑色的,花形优雅而高傲。
让他想起不爱说话时的沈文琅,冷着脸站在人群中间,不需要争奇斗艳,它在那里,就是焦点。
说起来,沈文琅和高途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没有一个家。
准确地说,房子并不等于家。
沈文琅和高途,都是没有父母管的孩子。
孤独的本质是一样的,每天放学后回到的,都是一个没有人在等你的屋子。
所以高途一直都能理解沈文琅的高冷。
那其实不是骄傲,是保护。
一个人如果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不被期待、不被偏爱,他就会把自己裹得很紧,不让任何人看到里面那个柔软的地方。
“吱呀”一声,一扇门打开。
沈文琅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正用毛巾擦汗。
门的一开一合之间,高途瞥见房间里面有几台健身器材。
原来他早起是在锻炼,怪不得身材那么好。
高途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滑了滑。
胸肌的轮廓在布料下面鼓鼓的,手臂露着,之前穿校服的时候看不出来,现在裸露出来,竟然有一种很凶悍的感觉。
随着他走近的动作,一股Alpha的信息素压倒性地随之而来。
不是主动释放出来的,是因为运动之后毛孔张开、体温升高、信息素自然而然地溢出来的。
高途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
他的后颈又开始发痒,得赶快找到抑制剂才行。
“起了?”沈文琅把毛巾搭在肩上。
“嗯。这个拐杖还有屋里的轮椅,是你帮我准备的?”
沈文琅走到岛台边仰头喝了一口,“啊,你想用哪个都可以。”
“沈文琅,其实我昨天晚上在咸鱼上买了一把二手的,很便宜,说好今天去提货。”
“你这把是全新的吧,要不就退了吧。我用个二手的就行。还有那个轮椅,我觉得也不至于就用到轮椅。也一起退了吧。沈文琅,谢谢你。你以后不要为我花这么多钱,我都没有钱付给你的。”
沈文琅看着他,“干嘛要买个二手的?用过的人有什么传染病都不知道。退了,用这个新的。轮椅不退。万一觉得用拐杖太累,就坐轮椅。不用你给钱。”
虽然强势,但的确有道理。
可他越是这样周到,高途就越觉得自己欠他的东西,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那——谢谢你。”高途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就是……我……我裤子口袋里有一瓶药,你看到了吗?”
他已经想好了,万一沈文琅发现了,他就说那是帮陈楚买的。
沈文琅的脸色突然就暗了。
用下巴指了指岛台的方向,“那里。”
高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岛台的台面上,那瓶白色的抑制剂瓶子静静地立在那里。
高途立刻走过去,用最快的速度把瓶子拿起来,塞进裤子口袋。
“这个药其实是我帮陈楚——”
“我不感兴趣。”沈文琅话都没听完,转身就回了房间。
“哦。”高途对着空气说。
看到沈文琅进去了,他立刻倒出两粒药片,塞进嘴里。
现在每天跟一个S级Alpha待在一起,得加大药量了。
要不然真的很容易被影响到。
高途开始担心,如果真的到了发情期,自己的脚还没有好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在餐桌上,沈文琅突然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陈楚说清楚。”
“说清楚?说什么?”
沈文琅眯起眼,“怎么?非得亲眼看到他们俩搂搂抱抱上了床才算实锤?”
高途紧张了。
“不是,你误会陈楚了。我们其实不是……情侣关系。”
沈文琅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情侣?那你干吗拉他的手?哪个Omega会随便让别人拉手?”
“我……”高途哑然。
当初在课上拉手,是为了气沈文琅。但是不能说。
“哦——我明白了。”沈文琅像是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你这是打算当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想要成全他们俩?呵,你还挺伟大的!”
嘲讽。
傻。
高途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件事还真不好说清楚了。
可如果不解释清楚,对陈楚不好,不能让陈楚背着一个“劈腿”的锅。
他坐直了身体,看着沈文琅的眼睛,郑重道:“沈文琅,我发誓我跟陈楚真的没什么。我们不是一对儿。”
沈文琅似乎有所触动,但又似乎没被说服,追问道:
“那为什么你俩在课上拉手?还拉了一整节课!”
高途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不太自信的话:“朋友之间,不能拉手吗?”
“呵。”沈文琅被逗笑了,他把餐巾纸丢在桌上,“好啊,那咱俩也是朋友。你今天上课跟我拉一节课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