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离开后,冷汗浸透了高途后背的衣料,他不禁浑身发抖。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哪怕沈文琅早已将年少的他彻底遗忘,可满堂宾客之中,保不齐没有他们当年的同窗、校友。
万一有人认出他怎么办?
万一这场精心编织的骗局,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彻底戳穿怎么办?
高途深呼吸,沉了口气。
临行之前,高家父母还特意叮嘱了一番。
他们说,沈文琅与真正的高途本就没什么交集。
唯一的一面之缘,尚且停留在懵懂孩提时代。
十余年前,高家产业拓至海外,真正的高途便跟着家人远赴异国生活,常年定居海外,鲜少归国。
去年那场致命的赛车意外,也是发生在国外。高家刻意封锁了所有消息,悄无声息掩埋了少年离世的真相。
十几年,足以改变一人的眉眼模样。
这便是高家胆敢铤而走险、瞒天过海的底气。
高途垂着眼,在心底默默下定了决心。
无论谁过来质疑他,他都绝不会承认。
一旦身份败露,等待他的必然是万劫不复的结局。这一点,高父早已直白地告诉过他。
盛大冗长的婚礼仪式,高途全程浑浑噩噩。
整颗心被无边的紧张、惶恐填满。
礼成落幕,他跟着沈文琅的车驾,踏入了森严阔绰的沈府。
闯过了第一关,高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懈。
他开始给自己悄悄鼓劲儿。
他和沈文琅竟然结婚了!
他们是合法夫妻了。
年少时遥不可及的月亮,如今落在了他的身边。
或许来日方长,经年累月的相处,总能让人日久生情。
这荒诞又侥幸的婚姻,也算圆了他年少时,不敢言说的一场暗恋大梦。
夜色沉落,婚房静谧奢华,暖意融融。
高途洗了澡,穿着月白色的丝质睡衣出来。
却看到沈文琅抱着一床被子,径直走向了外间的沙发。
高途心头一颤,他斗胆问了一句,“你……你要去睡沙发吗?”
沈文琅在沙发上躺下,姿态慵懒又疏离。
“新婚之夜,我要是走了,父亲必定动怒。今晚就留在这里,算是给你留几分体面。从明天起,我搬去客房住。”
一语落定,彻底冰封了高途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
他分不清,沈文琅到底是厌恶他,还是厌恶这场包办婚姻。
滚烫的眼泪硬生生被他压回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便不再挣扎。
他本就是这场交易里的工具人,廉价又被动。
安分守己,不吵不闹,不招惹沈文琅的厌烦,才是他唯一的生存之道。
翌日清晨,管家准时敲门,请二人前往主楼,为沈家二老奉茶。
高途跟在沈文琅身后,踏入这座占地辽阔、极尽奢华的沈家庄园。
庭院错落,楼宇林立,偌大的庄园内独栋别墅错落排布,恢弘得超乎想象,处处彰显着顶级世家的底蕴。
怪不得高家要拼命攀附了。
沈文琅步履匆匆,大步流星,自始至终都不曾回头一眼,将他远远落在身后,冷漠得如同陌路人。
高途一路快步紧随。抵达主楼客厅时,沈文琅依旧气定神闲,高途却已气喘吁吁。
客厅主位端坐两位气度不凡的长辈。
Alpha父亲沈钰,深耕军火行业,气势凌厉,身形魁梧,即便端坐沙发之上,也如一座大山,自带迫人的威压。
另一侧的Omega父亲应翼,身形清瘦英挺,眉眼温润谦和。听说是联盟军部的部长。
“父亲,爸爸。”沈文琅恭敬地垂手而立。
高途连忙上前,也跟着唤了一声。
沈钰神色淡漠,应了一声。应翼则朝他浅浅一笑,目光温和,带着几分善意。
佣人适时端上热茶,高途屈膝跪下,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敬茶之礼。
他能察觉到,应翼待他颇为温和,眼底带着真切的满意。
礼毕起身,沈文琅别扭地直言开口,“如今婚也结了,你们许诺我的事,可以兑现了吧。”
沈钰鼻间冷哼一下,“放着偌大的家业不接,偏要去钻研什么生物分子领域。行,我给你二十亿,折腾去吧。”
高途仔细听着,明显感觉到沈文琅轻轻笑了一下。
但很快,沈钰话锋一转,“但我有一个要求。”
沈文琅的眼底又掠过一丝不耐烦:“还有什么要求?”
“一年之内,必须诞下子嗣,延续沈家的血脉。你不接我的班儿,那就给我生个孙子来接我的班儿!”
空气骤然一静。
沈文琅瞬间失语。
高途垂着脑袋,心里一片惶然无措,半点也不敢抬头和二老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