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忽然卡了壳。
其实这也是他自己的困惑
他早就清晰感知到,高途是真的变了。
从前,温顺内敛、事事迁就、隐忍退让。
现在完全相反了。
做了很多从前绝对不可能做的事。
就比如今天体育课上,高途竟会主动找老师的茬。
不光让老师吓一跳,其实也让他心头一震。
可奇怪的是,他并觉得这样的高途陌生。
皮肉、性子、处事方式,都悄悄褪去了往日的软懦,长出了属于自己的棱角与锋芒,像在皮肉上长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小刺,护住了自己。
可剥开这层带着锋芒的外壳,高途的内核从来没变。
依旧是那个心软、纯粹、憨厚温柔的人,骨子里的善良与赤诚,分毫未改。
沈文琅垂眸,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与细碎的探究。
他抬手轻轻捏住高途的下巴尖。
“我更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变成了现在的你?”
高途抬手打掉他的手,“不许逃避问题。”
沈文琅的眉眼间突然染上几分散漫的痞气,“哦——你这是在给我挖坑,是不是?”
“我如果说喜欢现在的你,就代表我不喜欢从前的你。可我要是说喜欢从前的你,又像是嫌弃现在的你。”
“横竖怎么说,都是错的,对吧?”
话音未落,沈文琅忽然弯腰,手掌稳稳托住高途的屁股,将人腾空抱起。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高途心头一跳,双腿下意识夹住沈文琅的腰,生怕自己摔了。
沈文琅感受着腰侧贴合的力道,低声撩拨起来:“这么会夹,故意勾引我?”
“滚!混蛋!”
沈文琅抱着人转身,把他放在角落堆叠的体操垫上。
“我累了,陪我躺一会儿。你乖乖陪着我,我就认真回答你的问题。”
三层厚实的体操垫摞起来,就像一张大床。
沈文琅抓着他手躺下。
四下无人,窗口微风轻拂,偷得浮生半日闲。
静谧的氛围里,沈文琅缓缓开口,“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我没办法把你一分为二,硬生生割裂成从前和现在。”
“你就像一棵树。”
沈文琅轻轻揉着高途修长的手指,眼睛盯着器材室的房顶。
“从前的你,是一棵小树苗,可爱又乖巧。现在的你,是一棵茁壮的大树,树干上悄悄长出了尖尖的小刺,学会了保护自己,不再任人拿捏地受委屈。”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等你慢慢长大、愈发舒展,树冠还会开出好看的花,花落之后,还能结出独属于你的果实。”
“可从头到尾,你都是你。是同一棵树,从来没变过。”
沈文琅忽地翻身,侧身对着他,
“我不能只喜欢你还是小树苗时的样子,也不能只喜欢你长成参天大树的样子。”
“你长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你长刺也好,开花也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温言软语落在耳畔,像春日最软的风,轻轻吹散了萦绕心头许久的迷雾。
高途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整个人彻底听入了迷。
原来可以是这样的吗?
喜欢从来不是局限某一个阶段、某一种模样。
他不必纠结于自己的改变,不必困扰自己褪去温顺、长出锋芒是否不好。
反正在沈文琅这里,他的所有模样,都被全盘接纳,被好好偏爱。
困扰了许久的谜题,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心底的郁结尽数舒展,暖意密密麻麻涌满胸腔。
高途下意识主动往沈文琅身侧挪了挪,贴近他温热的怀里。
沈文琅顺势抬手,将胳膊垫在他的脖颈下,让他枕着,给予他十足的安全感。
一条长腿轻轻搭在他的小腿上,温柔又霸道地将人圈在怀里,牢牢锁住。
“这个回答,还算让你满意吗?”
“嗯。可是,世上真的有会长刺的树吗?”
“有啊,我的家乡就种着好多这种树,它叫木棉……”
高途乖乖地听着,定定地看着沈文琅的嘴唇一张一合地翕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鬼使神差,他脑子一抽,嘟着嘴,在沈文琅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沈文琅木了几秒钟,然后唇角缓缓绽开。
“高途,咱俩现在像不像偷情?”
高途摇头,“离谱。干嘛要用那样的词汇说自己?”
“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密闭的空间里,你我两情相悦,私定终生,你刚才还偷亲了我一下!还有这气氛!这不就是——”
“不是——!”高途及时刹车,伸手捂住了沈文琅的嘴。
“你对于汉语的学习,还是要再精进一些。‘偷情’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它是一个贬义词,指的是不正当的、背德的——”
“可是我想和你偷情了。”
啊?
高途半晌未语,他觉得沈文琅有病。
“能不能别乱用?”
“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摸摸地亲热。我们现在不就是吗?”
高途闭了闭眼。
沈文琅这人总是脑子一抽一抽的。
不认识他的人,都觉得他高冷。
他想说,那根本不是真面目的他。
忽然地,沈文琅凑近了,在高途的唇上回亲了一下。
“我们偷会儿情吧!求你了!”
高途的表情凝固几秒。
“神经病吧!!!”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形就压了上来,像座黑山一样。
“别乱来!会有人进来的。”
“我把门锁了。”
“有钥匙就能打开。”
“唔……”
沈文琅已经迫不及待地亲上去了。
高途的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器材室外面的世界还在照常运转。
能看到有人在操场上踢球的声音、三五成群聊天的声音,还有庞老师跟学生们插科打诨的声音。
突然之间,狂风大作。
一道白光闪过。
紧接着,一个炸雷。
一时之间,电闪雷鸣。
高途推他,“沈文琅,偷情会被雷劈的!快走!”
沈文琅却纹丝不动。
天窗上的玻璃被雨点砸得噼里啪啦响。
操场上的喧闹声乱作一团。
“沈文琅!”
高途又猛推了他一把,声音急切起来,“回教学楼,马上就要下大了。”
“不走。这种气氛太像雨夜私会了。”
“沈文琅你……你是真有病!”
…………
…………
高途觉得自己也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怎么就被他的软磨硬泡打败了呢?
高途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判了个“活该”。
器材室外面,暴雨如注。
高高的窗户上,疾风骤雨拍打着玻璃。
但室内真的安静。
雨水偶尔会从屋顶的缝隙渗进来,发出“嗒、嗒”声。
经常会把偷情中的高途吓得不轻。
刚才还明媚有光的器材室,已经陷入了一种昏暗的暧昧之中。
没有灯。
只有闪电偶尔划破黑暗,在两个人的皮肤上镀一层转瞬即逝的白光。
“啧啧……”
接吻时发出的不小的水声,在空旷的室里回荡。
喘气儿的声音时高时低,时快时慢,这全取决于沈文琅的抽风程度。
高途脑袋发晕,眼神涣散。
上衣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堆在脖子下面。
露出一截曲线超美的细腰和小腹。
沈文琅的手指贴着这里的皮肤,反复描摹。
这氛围。
绝了。
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都做了,该摸的都摸了。
之所以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倒也不是沈文琅愿意当个人。
而是没有套儿。
高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等到期末考试。
但不是也有这么一种说法儿吗?
——众所周知,flag就是拿来打破的!!
这么一想,似乎很容易就能原谅自己了。
“嗯……”
沈文琅猛地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暗吼。
高途偏着头,用胳膊挡上了眼睛。
胳膊下面的脸颊烧得厉害。
S级的鸟儿,任何人都不忍直视。
高途不想看。
可怕。
他的思维又跑出去几公里——不知道沈文琅有没有进过澡堂子。
估计会让整个澡堂子里的人自惭形秽吧。
思绪回笼,高途现在只能把自己当成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没看见,就是没发生。
沈文琅拿起自己的那件黑背心,小心翼翼地把高途小腹上的东西擦拭干净。
擦完之后,仔细地把他团成一团塞进自己的裤兜里。
然后温存地把高途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