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发现,自己变了。
变得变态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竟然在内心深处,把沈文琅当成自己的私有物品。
无法与任何人分享的私有物品。
谁多看一眼都不行。
这要是放在以前,简直无法想象。
以前他连“想要”都不敢想,更别提“占有”了。
但现在,那股蛮不讲理的占有欲,像一棵从裂痕里长出来的野草,肆意生长。
好像真的跟着系统学坏了。
高途再次躺下,还是睡不着。
到处都是沈文琅的味道,像有人把一瓶香水打翻在了空气里。
他翻身,面朝沈文琅的方向。
沈文琅的领带已经摘了,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的不多,给人以遐想。
睡颜很乖,貌似唇角带笑,不像白天的冰山脸。
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像一个乖宝宝。
高途深吸一口气,想和这屋里的信息素融于一体。
他坐起来,爬了两步,盯着沈文琅的睡颜端详。
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
每一个细节都看了很多遍,像是对着一件藏品反复品鉴,越看越舍不得移开眼睛。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朝着沈文琅的嘴唇的方向,一寸一寸地靠近。
他离那个位置只有一厘米的时候,甚至感觉到了从沈文琅唇间呼出的热气。
突然之间理智回笼,高途的手偃旗息鼓,带着遗憾缩了回去。
他拿起手机,把镜头对准了沈文琅,按下了快门。
只留给自己看。
做完这一切后,高途慢慢下了床,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房间。
他太不正常了。
必须要换个地方,否则真的可能会出事。
他要去一个没有沈文琅的地方,一个没有他信息素的地方。
半夜,沈文琅从不安的梦境中醒来。
睁开眼睛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正处于高途的房间。
沈文琅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回想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他记起来了。
他把高途抱进了客卧,他被高途身上的信息素吸引。
本来只是想在高途的屋子里休息休息,多闻一会儿,然后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香,很安稳,直到信息素水平降下来了,他才不安地醒来。
这对吗?
沈文琅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不是有厌O症吗?
那不是他瞎矫情自己说的,是医生诊断后得出的结论。
“你对Omega的信息素有生理性的排斥反应。”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靠近Omega了,Omega也不靠近他。
他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的是,身边竟然一直都有一个Omega存在,嘲讽地打破了他身上的医学禁忌。
认识的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早已经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接纳了这个Omega。
反过来说,这算不算是高途给他脱了敏?
沈文琅站起来,来到客厅,打开落地灯。
看到沙发上,高途侧躺在那里。
薄毯裹在身上,从腋下的位置斜着搭过去,盖住了胸口和一条腿,另一条腿露在外面。
他的身体微微蜷着,像一个在母体中的胎儿,膝盖弯成九十度,脚尖自然垂落。
露出大半的白皙长腿,与咖色的沙发形成一深一浅强烈的色差。
沈文琅觉得视觉受到了冲击。
他想起有个电影叫《泰坦尼克号》,杰克给露丝画过一幅美丽的裸体油画。
露丝躺着的沙发就是这个颜色的!
草!
沈文琅像是着了魔一样。
他的目光从高途的脚尖滑到膝盖,从膝盖滑到大腿,然后停在了薄毯边缘。
他站在沙发边上,出神地看了好长时间。
直到大脑里的警报系统开始尖叫——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他才把目光移开。
就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及时收住了脚,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
沈文琅又掐了掐眉心。
他怎么跑到这里来睡了?
这是——又被我的信息素熏到了?
沈文琅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领,手指在腺体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虽然皮肤的温度正常,但信息素的浓度不会骗人。
他能感觉到,这两天他的信息素一直不太稳定。
之前给他看病的医生曾说过,如果他不接触Omega,有可能因为长期压抑情绪而造成信息素紊乱。
也就是说,他自己如果不表达,不释放,不说出来,身体就会用另一种方式替他表达。
沈文琅算了算自己的易感期,大概是两个月前,还有一个月呢。
难道是紊乱了?还是受了什么影响?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高途。
他曾经在书上读到过,某些Omega的信息素会刺激Alpha的激素分泌,甚至可能诱发易感期提前。
他当时觉得这是无稽之谈,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突然,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进入大脑。
如果和高途住在一起,易感期怎么办?
高途到了发情期怎么办?
孤A寡O共处一室。
万一失控了怎么办?
沈文琅在茶几上坐下,这样他就可以在不打扰高途的情况下,近距离地看着他。
一个分化成了Omega的小孩,为了不成为赌鬼父亲利用的工具,从小就要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隐瞒自己的真实性别。
他一定没有上过Omega的生理课。
分化之后的信息素管理、发情期的应对措施、抑制剂的使用规范,这些都是Omega生理课的基础内容。
那瓶从裤子口袋里掉出来的药,其实不是陈楚的,是他的吧。
明明知道自己是O,还要收留我,真是傻得可爱。
自己都活得很艰难了,还要管别人。
他是心软的神吗?
万一我对他做了什么怎么办?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沈文琅从茶几上下来,无声地滑到了地毯上,盘腿坐着。
肘撑在膝盖上,手托着腮。
这样就能更加近距离地看着高途了。
“你真是个可怕的Omega。”
沈文琅低低的声音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竟然对你一点都不排斥。”
他伸出手,手指在高途的脸颊旁边停了一下,不敢落下。
几分钟后,沈文琅弯下腰,把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人轻轻地、稳稳地抱了起来。
高途的身体在他怀里动了一下,脸蹭了蹭他脖颈,最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沈文琅把他抱进卧室,放回床上,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早晨,高途从房里出来时,听到沈文琅正在跟方姨说话。
“……事发突然,您得再找另一家了。我真的很过意不去。所以这个月,我给您支付双倍工资,钱我已经给您打过去了。这两年谢谢您的服务,我很开心与您相处。祝您身体健康。”
“小沈先生,谢谢您。”方姨的声音有些哽咽,“恐怕再也找不到像您这么好的雇主了。您以后要保重身体啊。”
沙发旁边有两个行李箱。黑色的,一大一小。
那就是沈文琅所有的东西。
高途看着那两个行李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又心酸又心疼。
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没有父母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