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沈府大宅,高途心绪仍旧难平。
他刚才仓皇道别,甚至都忘了询问那位相识者的姓名,一句再见也太潦草了。
简直礼数尽失。
高途心底涌出自责。
这般失礼的模样,会不会在外人眼里落了话柄,平白给沈文琅丢人?
本就不被沈文琅欢喜,如果连待人接物都做得漏洞百出,恐怕只会让沈文琅愈发厌弃、更看不上他。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高父。
高途的心骤然一沉。
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呢?
这桩联姻,沈家足足给了高家五十亿聘礼。
不光如此,高家还借着这层姻亲关系,顺势立项新开项目。
可高父胆小又怯懦,不敢倾尽身家一搏,便百般游说沈钰出资,联手参股。
当时买下他的那一千万,早就回了本,并被高家赚得盆满钵满。
今天高父这通电话,总不可能是想念他了,或者是来嘘寒问暖的吧。
高途生硬地划开接听键。
“喂。”
他终究叫不出那声虚伪的“爸爸”。
电话那头的高父全然不在意这些,他开门见山,语气市侩又直白,“我听说文琅新开了家生物科技公司?你抽空跟他提一提,咱们自家厂子生产的抑制剂,能不能送进他公司合作。都是一家人,有好销路,自然该优先自家人。”
高途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无比膈应。
他定了定心神,轻声解释:“恐怕不行。文琅做的是自主研发,有自己独立的实验室,全程自研自产,不对外贴牌拿货。”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佻的嗤笑,“这有什么难的?把咱们的产品贴成HS的标,混着卖,不就万事大吉了。”
高途瞬间失语,喉咙口和心口都堵得慌。
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力又鄙夷的情绪。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高家日渐落魄的根源。
做生意无底线,只懂投机取巧、钻营牟利,从不钻研真材实料,不在乎产品口碑,不在乎行业良心,只要能赚钱、能出货,便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喂?小途?怎么不说话?有没有听见我讲的话?”高父的催促声传来。
“在听。”
“说白了就是让你给他吹吹枕边风的小事,不难。还有,抓紧时间怀孕。只要你诞下沈家的孙子,手里才算攥得住筹码,我们高家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高途心底一片寒凉。
从来不是他想要筹码,从头到尾,都是贪得无厌的高家,想要踩着他的人生牟利攀附。
可他不敢说,他和沈文琅至今还没圆房的事实。
没有夫妻之实,又何来怀孕一说?
如果让高家知道,等待他的只会是无休止的苛责与刁难。
他只能压下所有委屈,敷衍一句:“我知道了。”
匆匆挂断电话,高途的情绪彻底坠入谷底。
他险些快要沉溺在沈府安稳的日子里,忘了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是带着任务嫁进来的。
虽然不太了解高家生产的抑制剂是否有问题,但直觉告诉他,肯定是质量不过关,所以销路滞涩,高父才会想出这么一个歪招。
那可是生理期专用的东西,关乎人身安全与身体健康,怎么能敷衍呢?
一旦劣质产品流入沈文琅的公司,冠以HS集团的名号流通市面,但凡出现半点纰漏,毁掉的就是沈文琅辛苦打拼的事业与口碑。
他那么踏实肯干、勤勉自律,如果因为高家的贪婪,毁了他的心血,高途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心底瞬间有了决断。
这件事,他绝不可能帮。
就算他拒不配合,高家也束手无策。
其实最怕他身份穿帮的,从来都是高家,而不是他。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高父日日致电,反复催促,步步逼问。
一直紧盯着他是否向沈文琅开口求情。
高途不堪其扰,终于坦诚说出了心底的想法。
于是毫不意外地换来了高父劈头盖脸一顿辱骂。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敢跟我忘本了!你如今锦衣玉食,全都是托了我们高家的福!若不是你眉眼身形与小途有七分相似,我们高家凭什么收留你一个贫民窟爬出来的穷酸?过上几天好日子就端起架子、跟我拿乔了?”
刻薄的言语字字诛心。
高途静静听着,全程沉默。
直到对方骂累了,他才平静地按下挂断键。
被肆意羞辱过后,心底积压的郁结反倒没了。
他竟然有种前所未有地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