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月加快了脚步。
可这些巷子长得一模一样,他明明听着声音就在附近,却总是找不到对的路。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压抑的痛哼、凌乱的脚步声……
江卿月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很多年前,也是这样混乱的场景,某个小屁孩打不过却硬撑着,最后被打得鼻青脸肿还不肯服软……
他闭了闭眼,停下脚步。
看着身旁两米多高的砖墙,把手里的购物袋和伞放在地上,用头绳把头发盘了起来,紧接着后退两步,助跑,蹬墙,双手抓住墙沿,利落地落在墙头上。
视野豁然开朗。
下面两条平行的巷子,其中一条死胡同里,几个人正扭打在一起。
江卿月跳下墙头,捡起东西就往那个方向冲。
他赶到时,正看见那人举起水果刀朝李星源刺去!
旁边的两个青年吓傻了,大喊:“源哥小心!!”
李星源竟然不躲,反而伸手迎刀而上。
江卿月把手里的东西往墙边一扔,一脚飞踹在那人侧腰上!
但还是晚了一步。
刀刃划过李星源的小臂,鲜血瞬间涌出。
那人被踹得踉跄,还没站稳,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扣住。
江卿月用力一拧——
“啊!!!”惨叫声中,水果刀“当啷”落地。
男人恶狠狠地看着江卿月大骂:“妈的!哪儿来的小白脸,老子……”
江卿月面无表情地抓着男人头发,把他的脑袋狠狠撞向旁边的砖墙!
“砰!砰!”
两下。
那人未说出口的话也是说不出口了,额头上鲜血直流,晕了过去。
巷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另外两个青年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卿月,又看看地上昏死过去的人,有些手足无措。
江卿月转过身。
李星源正捂着小臂,血从指缝不断渗出,滴落在地上。
可他居然还在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你怎么在这儿?这大太阳的,也不嫌热,在家吹空调多好。”
江卿月没说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弯腰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购物袋和伞,转身就走。
“哎——!”李星源连忙喊他,“你生气了?别生气,我没事儿,皮外伤,真的!”
江卿月脚步不停。
李星源急了,朝旁边两人丢下一句:“你们收尾!”就赶紧追上去。
“我不是故意招惹他的!”他在江卿月身后解释,“上个月这王八蛋打伤了我朋友,光肋骨就折了三根,皮外伤就更别提了,连医药费都没给,还说应该直接把人打死……我实在气不过……”
江卿月突然停住脚步。
李星源连忙绕到他面前:“你别生气了,我下次一定小心小心再——”
话没说完,江卿月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他抬手,“刺啦”一声,撕烂了李星源短袖。
把李星源的手扯开,伤口暴露出来——不长,但深,皮肉翻卷,还在汩汩冒血。
江卿月用撕下来的布条缠住李星源的小臂,用力勒住止血。
“找车。”他话里没什么温度,“去医院。”
李星源愣了一下:“哦、哦好……医院有点远,附近有个诊所,要不——”
“去医院。”江卿月打断他。
李星源没敢再说话,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出五分钟,一辆白色大众停在两人面前。
开车的是个青年,娃娃脸,皮肤白净,看起来年纪跟李星源差不多大。
他一看见李星源手臂上的血,脸色就变了:“源哥!你这怎么弄的?严不严重?!”
“不严重。”李星源拉着江卿月上了后座,“先去医院吧,回头再细说。”
他转头看向江卿月,介绍道:“这是我兄弟,余欢。”
然后又对余欢说,“欢子,这是我……我哥,江卿月。好看吧?”
余欢从后视镜看了李星源一眼,表情复杂:“源哥,你都这样了还嘴贫呢?”
李星源嘿嘿一笑,侧头去看江卿月。
江卿月正看着窗外,侧脸线条清冷,显然不想搭理他。
李星源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次可不是嘴贫。
江卿月确实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从小就是。
记忆里的画面冷不丁冒出来——六七岁的他拉着那个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小哥哥,信誓旦旦地说:“等我长大了,我要把你娶回家当老婆!”
大人们笑成一团,小哥哥则直直地看着他,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李星源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
余欢从后视镜看他:“源哥,你笑什么?伤口不疼啊?”
“疼啊。”李星源说着,目光却还落在江卿月身上,“突然想到小时候的事儿,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江卿月终于转过头看他。
四目相对。
李星源笑得眼睛弯弯,那颗虎牙又露了出来,苍白的脸色衬得这笑容有些发亮,也有些……傻气。
江卿月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开到了镇医院。
余欢去找地方停车,江卿月陪着李星源进了急诊。
伤口比看上去还要深一些,医生清理的时候,棉签擦过,李星源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嘴唇抿得发白,可脸上还硬撑着笑。
“得缝针。”医生下了结论,“局麻,忍一下。”
“缝呗。”李星源语气轻松,甚至还侧过头,对站在一旁的江卿月说,“别担心,就几针,打了麻药一点都不疼。”
江卿月站在光线稍暗的角落,身影挺拔而疏离。
闻言,他只是淡淡道:“与我无关,接刀的不是我,缝的也不是我的肉。”
李星源顿了一下,随即像是完全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冷意,笑着说:“那可不,幸好伤的是我。要是伤到你,我罪过可就大了。”
江卿月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缝合的过程很快。
临走时,医生一边开药一边叮嘱:“十四天后来拆线。伤口不要碰水,不要用力,尽量别吃发物,酱油也少吃点,免得留疤。”
李星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好嘞,知道了,谢谢医生。”
江卿月却在这时上前半步,开口问了一句:“请问,发物具体包括哪些?”
李星源意外地回头看他:“没事,这些都……”
江卿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却让李星源后半句话自动消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