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发了条消息出去。
他收起手机,走回床边,李星源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眉眼舒展。
可大抵是伤处疼,时不时地,眉头就会轻轻皱起,像是在睡梦中也逃不过那些痛。
江卿月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眉头再次皱起的时候,他的指尖轻轻落在李星源眉心,那皱起的弧度,在他指腹下慢慢松开。
江卿月的目光从李星源额角的纱布,移到他脸上的青紫,再往下,落在那床单覆盖下、他知道遍布伤痕的身体,还有那只胳膊,那道被生生扣开的伤口。
这些伤,那些血,都是为了他。
江卿月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双一向疏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缓缓漫上来——是心疼。
细密的、陌生的、像针扎一样的心疼。
他从不知道,被人这样护着,会是这样的滋味,也不知道,看着一个人因为他而躺在这里,会让他心里这样难受。
但是他栽了,他知道。
想想宋阿姨,想想李叔叔,他觉得自己这样不对,对他们的儿子动心,他对不住二老。
想想李星源那句“我应该是直男”,他觉得自己错的离谱。对一个直男动心,大错特错。
可他有些卑劣,明明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他能感受到,他这颗心……是欢喜的。
李星源这个人,太好太好了,好到像是顺着他的心意,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他舍不得就这样放弃。
至少,让他试一下。
江卿月的嘴角勾起,又落下,他就试一下。
如果他回京市之前,李星源还没有喜欢上他,那他就再也不打扰。
就看着他娶妻生子,祝他幸福。就努力赚钱,给他包大红包。
等他以后死了,名下的遗产都留给他,算是还了这一架之恩,也算对得起自己这份喜欢。
他太了解自己了——看着冷冷淡淡,其实内心偏执。
他的道德底线,让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强制把李星源捆在身边。
他活了二十六年,没对任何人动过心。
男的,女的,喜欢他的,不喜欢他的,样貌好的,样貌不好的。他都不喜欢。
他觉得自己注定孤生。
不过,他记得小时候答应过那个小屁孩,长大要给他当老婆。
虽然是童言无忌,可他想着,他们都长大了,总该是要见见面的。
这一见面,他就知道,小屁孩小时候的梦想要落空了——因为江卿月当不了老婆。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又想,如果李星源愿意喜欢自己……
当老婆也不是不可以,不就是让他上吗?只要这个人是李星源,好像什么都可以。
可他又想,如果能商量,他还是想当老公。
这样想着,江卿月就笑了,对着一个直男想这些,实在是有些远了。
窗外的阳光静静地落进来,落在床上那人的睡颜上。
江卿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李星源眉心的温度。
看着看着,他听见自己的心说:栽了,就栽了吧。
———
一个星期后,李星源被允许出院了,听说周扬还在重症监护室没出来。
李星源开心坏了,可想到什么,又笑不出来了。
江卿月最后补的那几拳太重,脸都揍变形了,脑袋撞在地上,轻微脑震荡。周家要报警,最后被江卿月十万块摆平了。
周家还不满足。
江卿月说:不要十万,就交给警察处理。
周家人听说江卿月是京市来的,怕最后什么都捞不着,到底是同意了。
可李星源心里还是觉得亏得慌,那可是十万!十万啊!
他瞟了江卿月一眼。
江卿月正收拾着他的东西,感受到他的视线,抬眼问他:“怎么了?”
李星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为什么赔钱给他们?那可是十万……十万……”
江卿月看着他这财迷的样子,心里觉得可爱又好笑。但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十万块,买他半条命,值了。”
李星源瞪大眼睛:“就他那狗命值二十万?把我卖了也不值二十万啊!”
江卿月把行李拉链拉好,头也不抬:“值的。”
李星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啊?二十万?谁买呀?哈哈哈,纯冤大头!”
江卿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片刻,又吐了出来:“我是冤大头。”
李星源一愣,随即爆笑出声:“哈哈哈——什么意思?你要花二十万买我啊?”
江卿月看着他笑,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他轻轻“嗯”了一声,又认真地看向李星源的眼睛,问:“所以,在哪里买?”
李星源只当他是在开玩笑,笑着打趣他:“你是不是钱多得花不完啊?买我有啥用?”
江卿月顿了顿,“买回去给我做饭,洗衣服。”
他在心里给出的答案是:买回去据为己有。
如果可以,他想独占星源,可惜李星源是无价之宝,钱买不来。
李星源咂咂嘴不笑了,“二十万买一个保姆?你还真是财大气粗。”
江卿月很认真地看着他问:“我说我财大器粗,你会信吗?”
李星源看他一眼,丝滑地打开手机收款码,递到他面前。
“哝,扫二十万看看实力先。”
江卿月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兜里掏出手机。
李星源就看着,心想等下他就狠狠嘲笑江卿月——让他扫不出二十万,还摆出这么一副唬人的架势!
江卿月在扫码。
李星源开口了:“你得了啊,装的还挺像。正常人谁会在手机里放二十——”
【支支宝到账二十万元整。】
机械的女声响起,清脆,响亮,不容置疑。
李星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低头去看手机,瞪着手机,数着零:“个、十、百、千、万、十万……”
真的到账了……二十万?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江卿月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要吗?手机里的钱还够转四次,再多就要去银行了。”
李星源感觉自己的伤口又开始疼了,疼得他想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