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飞机上睡了一整晚，头等舱的床铺说不上多舒服，但比经济舱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觉落地，下了飞机还是深夜。
李星源整个人都是迷蒙的，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眉头拧着，疑惑地看向江卿月：“哥哥，怎么还是黑天？我不是睡了一晚吗？难不成是在做梦……”
江卿月一手推行李箱，一手牵着他往外走，轻笑道：“有时差，傻宝。睡迷糊了？”
李星源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眼睛，“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原来是这样，我都忘了这茬了。”
江卿月提前联系好了接机的车，两人出了机场，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举着牌子的司机站在出口处，牌子上面写着一串李星源能看个半懂的文字，下面用英文写着江卿月的名字。
两人上了车，直奔江卿月提前订好的酒店。
而李星源全程都是懵的，可能是坐飞机坐得太久，也可能是睡迷糊了，他自己也分不清，只觉得大脑像一台老旧的电脑，很努力，但怎么也运转不动。
到了酒店李星源就有气无力的瘫到了床上，整个人窝进被子里不动了。
江卿月凑过去摸摸他的脸，声音轻柔：“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李星源摇摇头，眼睛都不想睁开，闭着眼睛说：“我不饿，哥哥。这次的飞机餐还挺好吃的，我就是感觉困。”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他就是还觉得困，明明睡了那么久，明明从登机一个多小时之后就开始睡，睡到落地，可还是困。
江卿月说：“困就睡，睡吧，睡醒我们再出去。”
李星源人已经睡一半了，意识像一尾正在沉入深海的鱼，周围的光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江卿月的声音，空调的嗡嗡声，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听不真切。
他连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了，嘴巴在动，但说出的话没一句能连成句的。
江卿月看着他陷入睡眠的样子，心疼坏了，早知道就不这么赶了，让小狗跟着他受罪，看小狗这迷蒙劲儿，大概是坐飞机坐得太久，有点晕机了。
但他最近这段时间想做这件事情的欲望极其强烈，强烈到压过了所有理性的考量，所以他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规划这次旅行。
直到这几天才把一切准备好，每一个环节都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正好趁着正式接手江氏之前，把事情办了。
李星源睡熟了，江卿月看着他，却怎么也睡不着——紧张，兴奋，欢喜……总之是睡不着。
他掏出手机，把所有的流程又全部确认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两个小时后，江卿月还是决定小睡一会儿，以免状态不佳。
他上了床，把被子掀开一角，轻轻地把李星源捞进怀里，被他一捞，李星源就自动滚进了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就不动了。
江卿月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晚安，宝宝。”
……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星源就醒了，没有闹钟，没有电话，就是身体自己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造型繁复的水晶吊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出国了，这里是江卿月订的酒店房间。
不是京市，不是江市，是一个他只在电视和手机上看过的、陌生的、遥远的、连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的地方。
他缓缓转过头，就看见了还在浅眠的江卿月，他侧躺着，面朝他，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半。
李星源盯着江卿月看了好久，直到江卿月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才连忙移开视线。
江卿月睡眠浅，一直看着他或者偷偷起床碰到他，他就有可能会醒过来。
李星源移开眼睛，也没敢起床，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倒是借着窗外的天光，用眼睛把整个房间打量了一遍。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很是复古繁华，天花板和墙壁都是白色的，但不是那种光滑平整的白，是带着雕花的。
壁灯是铜制的，灯罩是琥珀色的玻璃，上面绘着小小的花卉图案，墨绿色丝绒窗帘厚重地垂着，连流苏绑带都异常精致好看。
李星源大体看了一遍，觉得这种风格很好看，不过游玩的时候住住不错，要是生活着长住的话，这种风格略显的有点繁复。
不过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李星源特别欣慰，这些日子下来，江卿月现在已经不用在完全黑暗封闭的环境才能入睡了。
他记得江卿月刚去江市的时候，对房间里的一切都很满意，唯独请人上门换了遮光性极好的窗帘，每次睡觉都必须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不能有一丝光透进来，门也要关紧，不能有一丝声响。
有时候李星源半夜起来上厕所，蹑手蹑脚的，像做贼一样，可每次解决完回去，路过江卿月房间门口，都能听见阳台门被拉开的轻微声响，那是江卿月被吵醒，跑去阳台吹风的动静。
那时候李星源以为他睡眠浅是天生的，后来才知道不是天生的，是后天的，是那些他一个人在研究所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一个人听着空调出风的呼呼声，一个人睁着眼睛等天亮，慢慢养成的。
现在他已经不用那样了，他可以在光线半亮的房间里睡着，可以在李星源翻身的时候继续睡，他的心在时间和爱的灌溉下慢慢、慢慢地安定下来了。
李星源躺了几分钟，想找出手机玩一会儿，手在枕头旁边摸了一下，没摸到。
他撑起身子看了一圈儿，他和江卿月的手机，都在江卿月那边的床头柜上。
他动了动，撑着身子伸长了手臂，想把自己的手机够过来，却一个没撑住，整个人往下塌了一下，差点砸到江卿月身上。
他的胸口悬在江卿月上方，只有一拳的距离，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另一只胳膊迅速撑住。
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这一下要砸江卿月身上，那肯定要醒了，说不定还能把人砸出内伤，他这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全压下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