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他们头上、身上,江卿月的头发长,雪落在发丝上不容易化,一小片一小片地挂在上面,像被人小心翼翼撒上去的碎星星。
李星源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冒出一句:“哥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今朝一起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是笑着说的,语气里有认真,还有一点儿“我知道这句话很俗但我就是要说”的意味。
他的耳朵红了,是冷的,也是因为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想让江卿月知道。
江卿月看着他,看着他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那一小片正在融化的雪花,看着他脸上写满“我知道我很幼稚但你不许笑我”的小模样。
江卿月没有笑,他很认真,很认真,他说:“傻宝宝。今朝一起同淋雪,此生必定共白头。”
李星源听着那两个字,猛猛点头,“对,必定共白头!”
他笑得更开了,把江卿月的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抽出来,十指相扣,举到面前,看了看两枚挨在一起的戒指,然后又塞回了自己口袋里。
那口袋不大,两只手在里面还有点挤,但谁都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
回了家,暖气扑面而来,把身上的寒气一下子卷走了。
江卿月负责把买的东西分类收纳——把冷冻的食材放进冰箱下层,冷藏的放在中层,蔬菜水果放在保鲜抽屉里,调料和干货摆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
每一样东西都有它该去的地方,他的手指修长好看,在那些瓶瓶罐罐之间穿行,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
李星源在厨房战斗,他先把鸳鸯锅从柜子里拿出来,虽然干干净净的,但他还是会再次清洗一遍,左边是清汤,右边是红油。
然后开始清洗食材——金针菇切掉根部,掰成小朵;娃娃菜一片一片地掰开,在流水下冲干净;毛肚用盐搓了两遍,又用清水冲了两遍;虾滑从盒子里挤出来,用勺子刮成圆球,摆在盘子里……
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客厅,江卿月也在忙碌着。
锅咕嘟冒泡的时候,李星源的慕斯也做好了,他把做好的慕斯放进冰箱冷藏,看了看时间,说吃完饭正好吃。
他端着两盘调好的蘸料走到餐桌前,一盘麻酱多一点的,一盘蒜泥香油多一点的,麻酱多的那盘放在江卿月那边,蒜泥香油多的放在自己这边。
他们吃着火锅,看着雪,屋里热气腾腾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肉卷放进去涮两下就变了色,蘸上酱料送进嘴里,烫得李星源嘶了一声,又不舍得吐出来,呼呼地吹着气,嚼了两下,眼睛亮亮的说好吃。
电视上放着综艺,里面的人在笑,在闹,在做游戏,吵吵嚷嚷的,倒也没人关注了,全当个背景音。
有时候李星源听见一个好笑的,会抬头看一眼,笑几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给江卿月夹菜。
有时候江卿月会抬头看一眼,然后说这个梗太老了,我以前都看过了,李星源就笑着说那哥哥怎么还被逗笑了,江卿月说因为你在笑。
吃完饭,李星源刷碗,江卿月站在他背后,从后面把人抱住,手臂箍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李星源笑着侧过脸,和他耳鬓厮磨,用鼻尖碰了碰江卿月的鼻尖,跟他说:“快去吃小蛋糕,一会儿不好吃了。”
江卿月又抱了几秒才放开,去冰箱把慕斯蛋糕端出来。
模具打开,青柠慕斯已经凝固了,淡绿色的糕体表面光滑,比外面买的做的还好,他端到厨房,站在李星源旁边,时不时投喂他一口。
天已经黑了,外面还下着雪,不能出门散步消食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幅油画,李星源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来,拉着江卿月在屋里走走转转。
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阳台,再从阳台走回来。
走了没几分钟,江卿月就不想动了,他没有说,但他的步子慢了下来,从走变成了踱,从踱变成了站。
李星源看出来了,笑着拉着江卿月在沙发上坐下,让他的后背靠着自己的胸口,手掌覆上他的肚子,轻轻揉着。
江卿月说:“没有难受,不用揉。”
李星源没听他的,江卿月的胃不好,不能吃太饱,也不能饿着,不能吃太辣,也不能吃太凉,吃完饭要动一动才能不难受,江娇娇名副其实。
他揉了一会儿,把人抱进怀里,拉过一旁的毛毯裹住他们两个。
江卿月往他怀里缩了缩,李星源像个小暖炉,窝在他怀里特别舒服。
两人就这样窝在一起,不用说话也不用做什么,就觉得舒服,从身到心的安稳。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路灯还亮着,李星源的下巴抵在江卿月的发顶,呼吸一下一下的,拂过那片柔软的发丝,把几缕碎发吹得轻轻飘着。
江卿月闭着眼睛,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在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他数着那些心跳,一、二、三、四,数到几十就忘了,又重新数,又忘了,他不厌其烦,因为这心跳是他的。
——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窗帘没拉严,冬日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李星源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江卿月还睡着,脸侧向他的方向,呼吸又轻又匀,头发散在枕上,像墨色的溪流,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李星源看了他一会儿,凑过去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吃过早饭,两人就去了商场,商场年前人多,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
江卿月说:“给爸妈一人买一套新衣服,过年穿。还有鞋袜什么的,都买全。”
李星源正在看一件男士大衣,黑色的,版型很好,他偏头看着江卿月说:“买了爸妈的,就把妈妈还有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都买了吧。我赚钱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