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月嗯了一声,语气坚定:“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他。”
方婉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你打算怎么跟外公交代?他绝对不会同意。”
江卿月的睫毛颤了颤,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不容置疑。
“我说了,所有人都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包括外公——我都会解决的。”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方婉华,“不用为我担心。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祝福我,祝福我们,妈妈。”
紧接着,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说:“我回去了。源宝还在睡觉。”
方婉华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月月,你……”
“妈妈会祝福你们。人生短短几十载,只要你们在一起是真的开心、快乐、幸福,妈妈就会为你们感到高兴。”
她顿了顿,喉咙再次哽了一下,“你长大了,妈妈知道你有解决一切的能力。但妈妈还是想告诉你——你可以向妈妈寻求帮助。妈妈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江卿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那些东西挤在一起,堵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化成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方婉华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低头看着自己空掉的手,眼泪再次落下,心疼的无以复加。
作为母亲,她是个失败者,她错过了儿子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些年。
可事情已然发生,她只能尽量弥补。
这样想着,她连忙折回自己住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她要提前回京,父亲那边迟迟喊不回儿子,一定会起疑。
她要先回去,至少能帮儿子看着点——万一父亲知道了什么,也好提前告诉儿子一声。
儿子说他会解决,可她不能什么都让他一个人扛。
想到这些,方婉华就有些头痛。
父亲是一个极其强势、雷厉风行的人,说一不二,这辈子没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
儿子干的这件事,她无法想象被父亲知道了会发生什么。
父亲会发多大的火?会不会用什么手段逼他们分开?会不会对儿子动手……
她无法预知,但这一次她会和自己的孩子站在一起,承受父亲的怒火。
方婉华跟宋盛莲说自己要回京市了。
宋盛莲刚起床,在厨房正准备做饭,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不是说好多住一阵子吗?怎么突然就要走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方婉华看着好姐妹那张写满了不舍和担忧的脸,心里又虚又愧。
她不敢看宋盛莲的眼睛,只能低声说:“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不是急事,就是得我回去一趟。”
宋盛莲盯着她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追问,只是说:“那你下午走吧,至少让我给你准备些你爱吃的带上。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了。”
方婉华看着好姐妹的脸,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阿莲,对不起,我们家那个混账东西把你儿子拖下水了。
想说,阿莲,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你会不会恨我。
想说,阿莲,我欠你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父亲那边,倒也不急于这一天两天,她还有半天的时间,可以再陪陪阿莲。
十一点多的时候,方婉华还没走,她正帮宋盛莲在厨房里包饺子。
楼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又快又重,像有人在楼梯上跑。
方婉华和宋盛莲从忙碌中抬起头,就看见李星源和江卿月一前一后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宋盛莲手里还捏着一个没包完的饺子,看着两个人这副样子,脸色一下就变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急着去哪?”
李星源弯腰从鞋柜上抓起车钥匙,直起身的时候带倒了一把伞,伞骨在地上弹了一下,他也没顾上捡。
“豪哥那边出事了,鑫鑫给我打电话让我赶紧过去!”
江卿月说了一句:“你们别担心,我跟着去看看。”
说完,两个人就出了门,红色皮卡迅速远去。
一个小时的路程,李星源硬是压到了四十分钟,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一句话都没说。
江卿月坐在副驾驶,没有问他出了什么事,也没有提醒他注意安全,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到了县城警察局,把车停稳,李星源就推门跳了下去。
江卿月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进了大厅就看见张鑫鑫坐在铁座椅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紫色头发乱糟糟的,散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红红的鼻尖和一双肿得不像话的眼睛,不知道哭了多久了,妆都花完了,肩膀一耸一耸的,还在小声地抽噎。
苏千星坐在她旁边,满脸冰冷,那双丹凤眼里的寒意比平时更甚,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大的风浪。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巾,轻轻帮张鑫鑫擦着眼泪,不断安抚着张鑫鑫。
罗逸站在一边,急得抓耳挠腮,那头半长的头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的,嘴里嘟囔着什么“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焦急。
艾可没在。
李星源一进门,张鑫鑫就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看见李星源的那一瞬间,眼泪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站起来,朝李星源走了两步,想往李星源怀里扑,目光却忽然扫到了他身后的江卿月,生生止住了动作。
手指蜷了蜷,攥住了自己衣角,站在原地,声音沙哑地开口:“源哥,我哥在里面……警察不让见……怎么办……”
李星源绷着一张脸,嘴角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冷肃。
“到底怎么回事?豪哥不是不计后果的人,怎么会把人开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