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态度软和下来:“你二十三了,也老大不小了。妈不指望你有什么大出息,赚多少钱,就希望你能安稳下来。”
她说着看向江卿月:“你说对吧,卿月?”
江卿月老老实实把筷子放下,认真回答:“嗯,阿姨也是为你着想。”
他虽然很想向着李星源,说让他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但他也希望李星源能好好想想自己以后的路。
李星源垂着眼睛,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闷声不吭。
李晋城看看儿子,又看看媳妇,笑着打圆场,给宋盛莲夹了一筷子菜:“好了,儿子辛辛苦苦做了这一桌子菜,别说这些了。老不管少事,儿子大了,心里有数。”
宋盛莲叹了口气,也给李星源夹了一筷子菜:“妈也不想数落你。可是你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你看你亮子哥,还有阔子哥,就比你大一岁两岁,孩子都满地跑了。你这连个女朋友影都没见着,让你相亲你也不愿意去……”
她看着儿子低头不语的侧脸,到底没忍心继续说下去,摆了摆手:“算了,妈不说这些让你不高兴的,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
这话说完,饭桌上不止李星源不说话了。
江卿月也不说话了,他紧紧看着李星源,握着筷子的手骨节泛白。
这时李星源抬起头,看向宋盛莲,刚开口说了句:“妈,关于——”
“阿姨!”
江卿月突然出声打断了他,饭桌上几个人都是一愣,同时看向他。
江卿月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稳了稳呼吸才接着开口:“阿姨,星源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成家不着急的。总是要让他挑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不是?现在离婚率这么高,要是随便相一个,对不起他自己的感情不说,也对不住人家姑娘。二十出头还是先以事业为主,您以为呢?”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李星源都愣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江卿月说这么多话。
宋盛莲听了,细细思量了一下,点点头:“卿月说的也是,感情这事是不能勉强。”
她说着往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偷偷摸摸的样子跟江卿月说:“就我们村口那户人家的儿子,叫大浩,相了一个老婆,定完亲跟着回家生了个闺女跑了,死活不愿意跟了。又找了第二个老婆,跟了大半年又跑了。简直是作孽。”
江卿月煞有其事地跟着点头,表情认真得很:“对啊,如果这样,还不如晚点再成家。”
李星源看着江卿月一本正经地跟着他妈讨论别人家的八卦,还讨论得一脸认真。
他觉得奇怪之余只觉得好笑,但现在不合适,他得好好跟他妈唠两句。
于是他压下想翘起来的嘴角,清了清嗓子:“妈,关于工作的事情我会好好思考,但是相亲的事情以后免谈。您要是再背着我答应谁,您就自个儿去相。”
说完他又软了语气,声音放轻了些:“妈,我真的有数。我长大了,不用您事事担心,您就安心放手,好吗?”
江卿月听他说完这些,握紧筷子的手指慢慢松开。
原来是要说这个。
他刚刚还以为……还以为李星源是顶不住压力,准备松口答应去相亲了。
宋盛莲看着儿子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抬手蹭了蹭眼角,点点头:“好,妈不逼你。只要你平平安安,不赌不嫖,怎样都行。”
李晋城笑着又给媳妇夹了一筷子菜,饭桌上的氛围很快又轻松了下来。
吃完饭,宋盛莲在李星源和江卿月上楼之前叫住他们,“儿子,你明天带卿月去你外婆家走一趟。你外婆打电话说想你了,正好也带着卿月出去玩玩。”
李星源答应下来:“知道咯,还要去超市给外公外婆买点东西不?上次买的那个豆奶粉应该喝完了吧?”
“你明天看着买就行,买点软和易消化的。”她顿了顿,又嘱咐道:“电动车你爸给换完了,旧的折了四百五,又添了一千八,这回买了个大的,减震好。外婆家那段路不好,你带着卿月可千万注意安全!”
“行!”李星源应得干脆。
两人上了楼,江卿月拿着衣服去洗澡了。
李星源麻利地把脏衣服洗出来晾上,然后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没关门,方便江卿月出来的时候能看见。
饭桌上老母亲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搅得他心烦,工作的事、成家的事、相亲的事……桩桩件件都像是压在心口的石头,不算太重,但搁在那儿就是不舒服。
想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就脑袋疼,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再抓就秃了。”
江卿月的声音冷不丁从门口传来,清清淡淡的,带着点刚洗完澡的哑意。
李星源抬头一看,这人已经洗完澡了,穿着一身真丝睡衣,长袖长裤,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避免头发弄湿衣服,发尾湿漉漉的,正往下滴着水。
他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嘿嘿笑了两声:“不会秃的,我头发密着呢。”
江卿月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只是淡淡地丢过来两个字:“过来。”
“来了!”
李星源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江卿月的房间多了一个小沙发,是李星源前几天从自己房间挪过来的,专门为了方便给江卿月吹头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主动揽这个活儿,只是觉得江卿月头发那么长,又没耐心好好吹,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江卿月懒洋洋地落坐在沙发上,背脊靠着沙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
李星源熟门熟路地拿过吹风机插上电,倒没直接吹,而是先用毛巾把江卿月头发上多余的水分擦干,又拿起木梳一下下梳顺,之后才用吹风机。
他很细心,会注意着吹风机与头皮的距离,手指在发丝间穿梭,时不时拨弄几下,不会太烫,更不会让江卿月感到任何不适。
一吹就是十多分钟,他也不会不耐烦。
两人都没说话——吹风机声音大,说话也不方便。
差不多干了,他把风速调到最低,细细地吹着发尾,一点一点地把最后那点潮意烘干。
这时江卿月才开口:“你在烦什么?”
依旧惜字如金,可李星源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刚才抓头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