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月随便一件衣服也比这些玉米值钱了——他记得有一次他随口问了江卿月的一件白色真丝衬衫多少钱，江卿月说了一个数字，他当时就沉默了，心里暗暗想着得多接点活了，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找韩望飞和余欢，把那个还没有开始实施的想法提上日程。
如果他们不是这种关系，如果不是江卿月一次次告诉他，说他不是天上月，他没有那么娇贵，他只是江卿月，是李星源的爱人，如果不是这样，李星源是绝对不会让江卿月沾手这些的。
他会把人劝在家里，老老实实待在空调房里，待在摸不到泥土和玉米叶子的地方。
可江卿月说他想来，说他要来，说他是男人，是男朋友，说要和他一起扛。他拦不住，也不想拦了。
他们是情侣，是爱人。
李星源看着在地里忙活的江卿月，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他还时常有些恍惚——这样好的人，竟然会喜欢他这个泥腿子。
他缓缓勾起嘴角，桃花眼里的水雾被笑意撑破了，化成亮晶晶的光。
他扬声喊了一句，声音撞在玉米地上，又弹回来，回荡在两个人之间。
“江卿月！”
“我爱你。”
江卿月听见声音，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把那根刚捡起来的玉米放进编织袋里，然后折回来，在李星源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他摘下手套，又摘下口罩，俊美的脸露了出来，额上还带着细细的汗。
他看着李星源，眸子里映出担忧，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李星源的眼底，“怎么了，宝宝？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难过？”
李星源依恋地贴贴他的手背，“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好喜欢你，我爱你。”
江卿月并没有放下心来，他看着李星源发红的眼底，仔细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一切，然后有点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吗？对不起宝宝，昨晚的确是我没克制自己。我看着你的样子，以为你也是喜欢的，所以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但是我绝对没有不珍视你的意思。我……”
李星源侧头亲亲他的手背。其实更想亲这人的唇，可他浑身太脏了，只能亲亲他的手背，打断了他的话。
“别说了，哥哥。完全没有。你以为的没错，我的确很喜欢。昨晚……我很舒服……”
他舔了舔嘴唇，耳朵尖有点红，但目光没有躲闪，“我没有在想昨晚的事情。只是刚刚看见你在地里干活的样子，突然觉得和我在一起很委屈你。你这双手，也干起了这种粗重的活。我心里有点难受，但又有点开心，因为你做这些都是因为我，因为你爱我。”
江卿月耐心听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李星源那双带着水光的桃花眼上。
“我不委屈。从来都没有。我庆幸，我感觉很幸福，我开始觉得自己也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他顿了顿，伸手把李星源鼻尖上一道灰印擦掉，“反倒是我对不住你，宝宝。如果不是我带你走上这条路，你这辈子或许不用面对那么多异样的眼光，不会听到那么多流言蜚语。虽然现在这些伤害并没有到来——”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眸色也沉了下去，有什么东西从眼底浮了上来。
“但我一定不会放开你。哪怕你没有喜欢上我，我也不会甘心离去。我有带给你幸福的能力，除了不能为你生孩子，其他一切都不会比任何人差。我相信这世上没人会比我更爱你，我们只能属于彼此，李星源。”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眸紧紧盯着李星源，心提了起来。
他有点怕——怕李星源会露出害怕的神情，又或者厌恶、躲避的神色。
他把自己内心的阴暗剖开，放在李星源面前，让他认识到这样的江卿月。
他只想求他的小狗能够心安，不会再生出这些让他自己伤心的想法。
他紧紧盯着李星源，他想只要李星源敢露出害怕亦或者想要逃离的情绪，他就要思考要不要找个借口把人强行带走了。
他给过机会的，是小狗自己做的选择，这场感情既然已经开始了，就没有结束。
哪怕李星源恨他也罢，他都必须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如果他们没有开始，那他还能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爱别人，和别人牵手、亲吻、散步、看日落，做尽那些爱人间所有亲密的事情。
可现在不可以了。和李星源做这些事情的人，只能是江卿月，李星源只能是江卿月的，江卿月也只会是李星源的。
这段感情，不可以再出现——不管男的还是女的——任何第三者。
李星源迟迟没有说话。
江卿月的心脏连同着眸色一同下沉。
可下一秒，他就被眼前的人一点一点托了起来。
他看见李星源笑了，眼泪连同笑容一起印进江卿月的眼睛里。
李星源说：“江卿月，我们就是彼此世界上唯一契合的人。连灵魂都如此相似。”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鼻音，“在一起之后，我时常恍惚你竟然会喜欢我。但慢慢的，你这个人一点点渗入我的肌肤，嵌入我的骨髓之中。我知道——我无法把你拱手让人了。别人做的饭不会有我做的合你胃口，别人不会有这种变态的想法想和你融为一体，别人不会比我对你产生的意义更深。哥哥，我们注定要属于彼此。”
其实现在这个场合，两个人的穿衣打扮，并不适合说这些话。可是谁在乎呢？
天地之间，万物化为虚有。只剩下这对爱人。
夕阳挂在西边的天际，又大又圆，像一颗熟透了的橘子，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光线从玉米地的尽头照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些横七竖八的玉米杆子上，投在这片他们一起劳作了一整天的土地上。
江卿月还蹲在李星源面前，手还贴在他脸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的暗沉一点一点地散了，像是乌云被风吹开，露出后面明晃晃的清亮。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李星源的额头，“傻宝，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