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看他，不看黄映柔，也不看江皓月。
他们的目光从他身上穿过去，像穿过一团空气，像穿过一道不存在的影子。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被骂、被赶、被指着鼻子羞辱还要让人难受。
江立川到底也是老油子了，他在京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脸色没看过？
虽然有点伤面子，但也应付得过来。
他含笑带着黄映柔和江皓月走到江卿月身边，把手里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过去。
盒子上系着深蓝色的丝带，丝带打了一个很漂亮的蝴蝶结，是他出门前系了好几遍才系好的。
“卿月，生日快乐。爸爸带着你阿姨和弟弟来给你过生日。”
江卿月没接，不紧不慢地切了两块蛋糕，先递给舅妈，又递给舅舅，随后才才抬起眼皮，淡淡回了一句：
“你们来之前还挺快乐的。”
李星源在旁边看着，暗自庆幸，幸好外公外婆年纪大了，熬不住，被方婉华陪着提前回家了，要不然看见这几个，肯定是要生气的。
外婆血压高，气不得。外公脾气大，忍不得。
他们要是还在这里，这会怕是已经破口大骂了。
江立川被江卿月噎了一下，但他依旧面不改色，自顾自把身后的江皓月拉出来，手搭在小儿子的肩膀上，拍了拍。
“皓月，快跟你哥哥说生日快乐。你不是念叨好几天了，说你哥生日快到了。”
江皓月摘下墨镜，那张脸和江卿月有五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随了江立川。
但他的眼睛没有江卿月那种清冷，他眼睛里是桀骜的，吊儿郎当的，没有一丝正形。
江皓月没看江卿月，反倒盯着李星源看。
江卿月冷冷瞥了他一眼，把李星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把李星源整个人都挡在了自己身后。
江皓月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唠嗑。
“诶，你还记得我不？在机场，我买了你的东西。我回家就让阿姨做了，特别好吃！”
李星源的声音又冷又硬，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我要知道你是江皓月，拿去喂狗也不给你吃！”
江皓月没生气，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把墨镜别在了领口，歪着头看李星源，像在看一个有趣的新奇玩意儿。
“这么讨厌我啊？为啥？因为江卿月？你俩啥关系？”
李星源烦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语气比刚才更冲：“你上辈子是哑巴吗？那么多话！”
江皓月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诶，让你猜对了一半儿。汪汪，我上辈子是条狗来的。你就把我当条狗，就当那些东西喂狗了。再给我整点好吃的呗。”
李星源第一次这么无语，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转头看了江卿月一眼，用眼神问“这是啥人啊”。
江卿月回看他一眼，眼神里写着：“可能脑子有问题”。
李星源摇摇头，真是江家不大，全是奇葩。哦，不包括江卿月。就江卿月一个正常人。
这时候，方景珩走了过来。
他步伐稳健，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脸上挂着一个笑，皮笑肉不笑的那种，嘴角是弯的，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他站在江立川面前看着他说：“江总，您这脸皮够厚的。不请自来啊。”
江立川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儒雅，他微微侧了侧身，面对方景珩，姿态放得很低，但不卑。
“景珩啊，我不是来添乱的。我就来给我儿子道句生日快乐，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方景珩的笑容不变，但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江总，您还是叫我方总比较好。我的脸皮没那么厚，向来不喜欢跟人拉近关系。”
江立川能从底层爬到京市现在的位置，也不是没道理的。
被方景珩说成这样，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微笑着点头。“是，小方总，的确是我唐突了。”
旁边的黄映柔却急了，她往前迈了半步，看向方承风两口子，质问道：
“方总，方夫人，你们夫妻俩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吗？到底会不会教育孩子？”
向晴嗤笑一声，那声笑很短很轻，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屑一顾的轻蔑。
她看着黄映柔，语气慢悠悠地说：“我们怎么教育孩子了？我们的确不怎么会教育孩子，但我们绝对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去破坏别人家庭。小三上位还洋洋得意，臭不要脸！”
方承风抬手拍了两下，掌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着，他看都没看江立川两口子，只看着自家老婆，嘴角挂着笑。
“哎呀老婆，说得好！太棒了！”
黄映柔脸色难看，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眼巴巴地看向江立川，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立川，他们太过分了——”
江皓月叹了口气默默走上前，把黄映柔往后拉了一步，站到了她前面。
“我们只是来庆贺江卿月的生日，没有恶意。我妈她有口无心，让你们有什么不舒服，实在不好意思。”
方景泽应了上去，“你这话什么意思啊？说我们方家欺负人啊？谁需要你们来庆贺生日啊，你们也配——我真佩服你们的脸皮，怕是比这蛋糕加起来的层数都厚。”
江立川这下才算是有点挂不住脸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转向江卿月，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儿子，爸爸是真心请你回咱家公司的。我们家的东西，早晚是你们兄弟两个的。”
江卿月掀起一片蛋糕上的装饰巧克力，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江立川，那一眼里除了平静，什么都没有。
“我如果回去，整个江氏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这样的话，还想让我回去吗？”
江立川叹了口气，恳切道：“卿月，皓月是你弟弟，不是你的敌人，你不要恨他，不要赶尽杀绝。江氏未来还要靠你们两个做大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