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月照星源

第233章 没有人会对一堆土产生感情

2092字

李星源喃喃说了一句:“是啊,陈婆婆不在家。”

他转过脸,看着江卿月,那双桃花眼看着有些空洞,“是啊,哥哥——陈婆婆没了。陈婆婆为了洗我买的那件衣服摔倒了。陈婆婆死了——”

他看着江卿月,视线却没有聚焦,一眨一闭间,眼泪就从他的眼眶里落了下来。

被江卿月抱进怀里的瞬间,李星源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他崩溃的哭喊说:“哥哥,我不该给婆婆买衣服的——这么多年我给她买过好多好吃的,从来没买过衣服,就买了这一件衣服,就是这一件衣服把陈婆婆害死了!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陈婆婆也不会摔倒——”

江卿月长臂收紧,把李星源紧紧抱在怀里,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李星源正微微颤抖。

李星源的泪水一颗颗落在他颈窝,更砸在他心上,疼得江卿月喘不过气。

他就知道,所有平静都是假的,李星源只是把情绪压在了心里,这个瞬间,李星源心里那个脆弱的锚点被刺中了,他一直在自责,在内疚,在心里谴责那个给陈婆婆买衣服的自己。

风轻轻吹过枣树叶子,沙沙作响,李星源的哭声愈发破碎无助。

江卿月胸腔发涩,心口跟着密密麻麻地疼,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李星源的,声音沉稳又温柔,一点点熨平李星源翻涌的情绪:“宝宝,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不能这样苛责自己。”

“不是的……都是我……”李星源的声音又碎又哑,“就是因为我买的衣服……我要是不买,婆婆就不会摔倒,就不会离开,就不会留下长生一个人……”

他越说越崩溃,眼泪掉得更凶,像是要把这些天一直强撑隐忍的所有难过全部宣泄出来。

江卿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又坚定,耐心地等他说完,等他情绪稍稍松动,才贴着他的耳畔,轻声细语地拆解他所有的自我怪罪:“宝宝,你听我说。婆婆活了一辈子,最疼的就是长生和你。她这辈子清贫朴素,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你想着孝顺她、想着给她添新衣服,这是天底下最纯粹的心意。善良从来都不是错。”

他微微退开些许,腾出一只手,轻轻抬起李星源满是泪痕的脸,青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红肿胀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眼底空洞又委屈,让人看得心碎。

江卿月拇指轻轻擦去他不断滚落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目光却格外坚定,直直落在他慌乱无助的眼眸里:“你给婆婆买了无数好吃的,年年惦记她、什么都想着她,安慰了她苦难一生里的很多日子。婆婆被你想着、惦记着,她是开心的,从来不会怪你。她只是年纪大了,那只是一场没办法预料的意外,和你、和你的心意,半分关系都没有。”

一旁的长生抱着满满一篮枣子,愣愣地走过来,站在李星源身边。

他看着哭泣的李星源,小声怯怯地说:“星源,不哭,星源哭,长生也想哭。星源不怪星源……奶奶喜欢你买的新衣服……奶奶之前还对着新衣服笑,说星源最孝顺,是好孩子,还说有星源是福气……”

这些话轻轻砸在李星源心上,让他的哭声微微顿住,他抬起头,看着长生,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卿月重新将他拥回温暖的怀里,紧紧抱着,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他耳畔,温柔地哄着:“宝宝,你只是想对婆婆好,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婆婆疼了你十几年,就连走的时候,心里装的也全是你的好。如果她知道你这样怪自己,婆婆会难过的。要怪也只能怪岁月无情,怪世事无常,和你没关系,从来都怪不着你。”

他低头,吻去李星源眼角残余的泪水,轻柔的吻带着安抚的力量:“你愧疚了这么久,偷偷难过了这么久,够了,宝宝。放下这些想法,你是很棒很好的星源。以后有我,有长生,有爸妈陪着你。婆婆也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看着我们好好生活,看着我们都开开心心的,这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江卿月轻声细语,字字温柔,稳稳接住了李星源所有的破碎和脆弱。

李星源吸吸鼻子,看看江卿月,又看看长生,他的眼眶红着,鼻头也红通通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情绪已经慢慢缓和了下来。

他抬手摸了摸长生的脑袋,又握住了江卿月的手,“好,我们在一起,好好生活,开开心心,让陈婆婆放心。”

长生站在旁边,怀里抱着那篮子枣子,看着李星源,又看看江卿月,他虽然不太明白星源为什么哭的那么难过,但星源不哭了,他就觉得高兴,笑了。

李星源和江卿月带着长生去地里给陈婆婆告了别。

他们站在那个小土堆前,李星源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土堆上:“婆婆,我们把长生带走了。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他。过年的时候再带他回来看您。”

长生又哭了,因为奶奶住在这个小土堆里,不能跟他一起回家。

他蹲在旁边,用手摸着那堆土,眼泪咕噜咕噜地落在上面,嘴里念叨着:“奶奶,长生会听话的,奶奶放心……”

李星源看着这个小土堆,突然明白了他曾经看到的那句话——“没有人会对一捧黄土产生情感,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了一座。”

以前他每次来地里只觉得干活很累,想回家,路过坟头,也觉得这就是一堆土,有时候甚至觉得那些跪在坟前哭的人,多少有点矫情,烧那么多东西真的能收到吗?

直到有一天,他也站在了这堆土面前。

李星源跪下去,摸了摸这堆土,它不凉,也不硬,就是普普通通的黄土,但这堆土的下面,埋着陈婆婆,埋着他的亲人。

他弯了弯嘴角:“陈婆婆,我们走了。等过年的时候再带长生来!”

一阵风吹过来,像陈婆婆干裂的手拂过他们的脸颊。

李星源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婆婆,我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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