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李星源窝在江卿月的怀里睡得很安心,而江卿月却几乎一晚上没睡。
他侧躺着,手臂搭在李星源的腰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两年时间飞快,发生的事情都像做梦一样——从江市到京市,从那个夏天的玉米地到这个明天的婚礼,从那条窄窄的村道到他们住的这个小别墅。
中间经历了很多,有好的有不好的,有笑着的也有哭着的,但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叠在一起,垒成了一条他们一起走过来的路。
转眼间,他们的婚礼就到了。
明天,十月十号就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兴奋、开心、忐忑、幸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无法言说。
他盯着李星源看了很久,久到月亮都移了位置,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灰蓝,久到他的手都有些麻了。
四点半,天还没亮,江卿月就起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李爸李妈已经起来了,正在客厅里忙活着什么,宋盛莲在检查伴手礼的包装,李晋城在打电话确认车队的时间。
就连外公外婆都打了电话来,方琮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别紧张,好好办,办完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沈懿珍在旁边抢过电话,声音又柔又亮:“月月,今天天气好,外婆看了天气预报,大晴天,好,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江卿月一一应着。
李星源还在睡呢。
化妆师造型师全到了,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江卿月回房间看了看还在睡梦中的李星源,轻轻带上了门:“先给我做,做完再叫他。动作都轻一点吧。”
化妆师和造型师点了点头,开始忙活起来。
李爸李妈相视而笑,其实这件事他们真的暗自给自己洗脑了很久,两个男人结婚,放在村里是头一遭,放在他们心里也是头一遭。
但时间久了,看着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出门、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他们在对方眼里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爱意,他们不得不承认——把儿子交到卿月手里,他们很放心。
性别什么的好像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相爱,重要的是儿子幸福,能看着孩子幸福,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化妆师造型师都是江卿月和李星源参加宴会常用的人,早就习惯了他们这对小夫夫随时随地撒狗粮。
但其中一个托尼老师还是忍不住开口打趣:“江总不愧是宠妻狂魔。”
江卿月挑挑眉,没有反驳,甚至嘴角还翘了一下。
他不否认,他就是老婆脑袋,他满脑子都是李星源,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从喜欢上的那一刻,满心满眼就全部被李星源这个人占据了。
江卿月穿上了白西装,剪裁利落,肩线服帖,胸口别着一朵小小的香槟玫瑰胸花,长发束在脑后,扎起了白玫瑰发带,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清冷又温柔。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转身,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床边,轻轻叫醒了李星源。
李星源睁开眼睛,看见他都收拾好了,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弹起来了一样:“哥哥——你怎么不叫我?晚点了怎么办!”
他说着就急忙窜下床,钻进了卫生间。
江卿月笑着跟了进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站在马桶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
李星源嘘嘘完,立马提好裤子,转过身,看着江卿月,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羞恼,声音闷闷的:“江卿月,不许偷看我这个。”
江卿月无辜地摊了摊手,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却弯着一个藏不住的笑:“我还没来得及看见。”
李星源哼了哼,骂他道:“老变态。”
江卿月走到洗漱台前拿起牙刷,把牙膏挤好,递过去:“是是是,我是老变态。你是老变态的老婆。”
李星源接过牙刷,塞进嘴里,一边刷牙一边拿眼神瞥他,眼神里有嗔怪,有嫌弃,有“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的无奈和纵容。
他的嘴角沾着白色的牙膏沫,像一圈小小的圣诞老人胡子。
江卿月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笑了起来,他忽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婚礼是在江卿月名下的一座庄园里办的,不是特别大,但风景优美,交通也相对比较便利。
庄园藏在一片缓坡上,远远望去像是一幅被谁不小心遗落在人间的油画——秋天的银杏叶铺了一地金黄,草坪还是绿的,修剪得整整齐齐。
从门口到主楼的道路两边,全部采用了空运来的白玫瑰、百合和蓝色小飞燕,整体是白蓝色系,清冷又温柔,厅内也很是统一,大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来,灯光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落在那些白纱上,落在那条铺满花瓣的花路上。
江卿月站在花路的尽头,看着另一头的李星源,渐渐红了眼眶。
李星源站在花路的尾处,穿着同样白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小小的香槟玫瑰胸花,头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亮晶晶的桃花眼。
他站在那束光的尽头,笑望着江卿月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地,从花路的尾处走到江卿月身边。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像是在丈量一段很长很长的路,又像是在把那些走过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踩实了。
方承风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声音缓缓地在厅内回荡开来:
“今天,在我们所有人的见证下,你们即将步入一段深度连接的人生旅程。这不只关乎爱与被爱,还有生活的缝缝补补与朝夕相伴,人间烟火的温暖与平凡。”
“江卿月、李星源,你们愿意从此彼此照应,彼此成全,不以改变彼此为目的地去爱,不拿沉默代替沟通,不因忙碌消耗亲密,而是用自由、尊重与坚定,共同走过往后的岁月。一屋、二人,三餐,四季,永不分离。”
“请问——你们愿意吗?”说到最后舅舅的声音都哽咽了。
听着这些话,不止江卿月和李星源红了眼眶。
李爸李妈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宋盛莲靠在李晋城的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李晋城用手背擦着眼睛,擦了好几下也没擦干。
外公外婆坐在第一排,方琮山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沈懿珍的帕子已经湿透了,她叠了又叠,用干的那一面按了按眼角。
张俊豪站在台下,眼眶红红的,艾可和张鑫鑫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两人都已经哭成了泪人。
苏千星没有哭,但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白凌薇轻轻牵住她的手,“姐姐,不难受好不好?”苏千星这次没再躲开她的手,但也没有回应她。
季子毅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杨兆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方景珩低声跟身边刚刚确认关系的女朋友细说着江卿月和李星源之间的故事。
方景泽一边抹眼泪一边偷偷看向旁边泪汪汪的韩望飞,韩望飞侧头看了看他,“别看我,你看前面!”
方景泽吸了吸鼻子,骂他:“你特么真是块木头,也是我贱,自讨苦吃!”
韩望飞一脸无辜,“你为什么突然生气?”
方景泽:“………”
余欢站在角落里直抹眼泪,他被通知的时候,人都被炸麻了,他源哥竟然要和他江哥结婚了?!
后来知道李星源和江卿月发生的一切,余欢顿时接受了,甚至有些心疼他源哥和江哥。
李星源和江卿月毫不犹豫地坚定道:“我愿意!”
他们这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那些咬牙撑过去的时刻,都在这一刻被这句“我愿意”轻轻接住了。
好在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清亮,一个温润,再也不分彼此。
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是真心祝福他们,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他们包围在中间。
有人喊了一声“亲一个”,有人跟着起哄,有人笑出了声。
最开心的就是长生了,糖也好吃,饭菜也好吃,星源和卿月哥都好看!
在这幸福的氛围中,李星源似有所感,突然回头看向走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裤脚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但那条走廊已经空了,只有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或许只有满厅的鲜花听见了那默不作声、渐渐远去的机械落在地面的声音——笃,笃,笃。
而那大片的白玫瑰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束白色桔梗,静静地躺在花丛边缘,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摘下来的,新鲜极了。
江卿月随着李星源的目光望向那个方向,一眼就看见了那束桔梗,他轻轻握紧了李星源的手,俯身贴在李星源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李星源的目光再次望向那条走廊,依旧空空荡荡,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那束白桔梗上——
不止满厅的鲜花知道有一个人来过,这场婚礼的两位男主角也知道他来过。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