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觉得比嘴里这口西瓜还甜。
这说明李星源把他当自己人，不是客人，不是外人，是“咱自己家”的人。
“很好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甜度够，水分也足。”
李星源眼睛一亮，笑得跟个太阳似的：“有进步啊！你现在都愿意给出评价了，话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不错不错，以后继续保持哈。人长了嘴巴就是要说话的，喜欢要说，不喜欢也要说。”
江卿月看着他，忽然开口：“喜欢就可以说吗？”
“不然呢？”李星源理所当然地点头，“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
江卿月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倘若说出口被人厌恶了呢？”
李星源疑惑地抬头看他：“这世上会有人厌恶你？恨不能把你供起来给他们祈愿还差不多。”
江卿月眸光暗了暗，低声道：“我不是人民币。”
怎么可能人人都喜欢我，连你也不一定会喜欢我。后面这些话，他没说出口。
“可你是天上月啊。”李星源脱口而出。
说完，两人都是一愣。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江卿月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
江卿月看着他，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些：“为什么这样说？”
李星源被他这么直直地看着，莫名有些心虚，挠了挠后脑勺，笑呵呵地说：“就是打个比喻嘛……你这么好看，谁不喜欢。”
他说的是实话。
江卿月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清冷又漂亮，远远地挂在天上，可望而不可及。
但他没好意思说得这么直白，太矫情了。
江卿月看着他，又问了一句：
“那你呢？”
“你喜欢吗？”
李星源被问得脑子一空，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喜欢吗”？这让他怎么回答？
他纠结了好半天，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不知道说什么。
“回答我。”江卿月的声音再次传来。
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太硬了，又补了一句：“可以回答我吗？”
李星源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脑子，但声音还是有些不自在：“当然喜欢啊——”
江卿月脑子里顿时炸开了烟花，一片一片的，绚烂得他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紧接着他就听见李星源说：“别说咱俩小时候的交情了，就你是我哥这一条，我也喜欢你啊。有个这么好看智商又这么高的哥，跟你走一起别人都得高看我两眼！”
江卿月感觉自己“嘎巴”一下死那儿了。
谁要当你哥。
他垂下眼帘，看着手里那半个西瓜，忽然觉得不甜了。
可李星源说的并没有错，自己确实比他大，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确实……人家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是自己先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早知道就不问了。
现在好了，自己不舒服，生气都没理由。
李星源说完还美滋滋地看着他，一脸“我说得对吧”的表情：“我说的对吧？”
江卿月淡淡撇开脸，不是很想理这个死直男。
李星源浑然不觉，三两口把剩下的西瓜啃完，瓜皮往旁边一丢，抹了把嘴站起来：“你坐着歇会儿啊，我去收地笼。晌午太阳毒，快点收完，咱们回家。”
说完就“扑通”一声又扎进了水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江卿月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看着李星源在水里扑腾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低头，一口一口，把那半个西瓜吃进肚子。
挺甜的。
就是心里有点苦。
李星源很快就到了下地笼的地方，他弯腰提起绳子，一点点往上拽，网兜里传来沉甸甸的晃动。
“有货！”他回头朝江卿月笑，声音清亮悦耳。
江卿月坐在外套上，安安静静地望着李星源，李星源好像在发光。
啊，原来是水面的反光照在他身上，好看，很好看。
江卿月突然觉得，京里那些明争暗斗、那些身不由己，都离得好远，远到好像只是上辈子的一场梦。
而眼前这个人，才是他最真切的念想。
李星源拽着地笼上岸，往兜里扑腾着小鱼小虾，还有几尾银光闪闪的板鲫。
他蹲在地上分拣，额前碎发滴着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江卿月就这么看着，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性子冷，像块没人能捂化的冰块，可现在，他心里那片常年冰冷的地方，正被这个闯进生命的少年一点点捂热，热得发烫，热得他就快要藏不住眼底的情绪。
———
李家今天的晚饭是全鱼宴。
鲫鱼豆腐汤、葱爆杂鱼、辣炒河虾、黄瓜炒蛋，还有一盘香菇青菜，主食是米饭。
菜色不算多，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李晋城夹了一筷子鱼，尝了一口，对自家儿子的手艺赞不绝口：“不错不错，不愧是我儿子，这手艺都快赶上我了。”
李星源无奈地点头：“是是是，都是老爹教的好。”
宋盛莲在旁边拍了丈夫一把：“四十多岁的人了，净说些让人卿月笑话的话。”
她说着又抬起筷子，敲了一下李星源的脑袋：“还有你个臭小子，少带着卿月下河，再把卿月淹着晒着我揍死你。”
李星源揉了揉被敲的地方，一脸无辜：“我带他出去肯定会照顾好他的，妈你就别操心了。他今天玩得也挺开心的，他就该多出去接触接触大自然，接触接触人。”
他说着朝江卿月一努嘴：“我说的对吧？你今天开心不？”
江卿月放下筷子，点点头：“开心的。”
“你个臭小子，人家卿月需要你说教？你有人家一半省心我就放心了！”宋盛莲说着又要抬手去敲。
“不是的阿姨。”江卿月伸手去夹菜，“恰巧”挡住了宋盛莲的筷子，“星源很好，很照顾我，您放心。”
李星源笑哈哈地朝老母亲得意地挑挑眉：“看吧，这才是我亲哥，知道护着我。不像你，成天看不上我。”
宋盛莲哼了一声，脸色却苦了起来。
她放下筷子，看着李星源，语气很是认真：“李星源，你老娘从来没有看不上你。可是咱终究得有份正经工作，你看你，要么是说什么帮人代打，要么跑去镇上纹身店帮忙，要么就是去你老金叔工地上搬砖。虽然也能养活自己，可是你总归是要有份稳定工作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