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月生死不明的时候,自己还在怀疑他,甚至在想他是不是不想和自己谈了,是不是遇上新人了,怀疑他们这段感情。
他这样想着,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真不是人!
李星源越想越难受,越看越心疼。
他的手指悬在那些疤痕上方,隔着一小段距离,一寸一寸地描过去,他不敢真的碰上去,怕弄醒江卿月,更怕江卿月疼。
那些疤痕已经长好了,新的皮肤覆盖在上面,触碰它们应该不会再疼了,可他就是不敢。
他蹲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李星源才轻轻上了床,他的身体刚沾到床单,还没躺稳,江卿月的手臂就伸了过来。
那动作是下意识的,触到李星源的腰,然后收拢,把他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李星源被那股力道带了一下,整个人贴上江卿月的胸口,他听到江卿月的心跳,感受到江卿月身上的体温,心里很踏实、很满、很安心。
他抬起头,凑过去,亲了亲江卿月的额头。
“对不起,哥哥。”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怕这几个字太重,会砸疼睡梦中的人。
又说了句,“谢谢你,哥哥,我爱你。”
睡梦中的人没有醒,但他的手臂收紧了,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爱你……我也爱你。”
字是含混的,声是哑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李星源的耳朵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穿过山,穿过水,穿过了那些他不知道的、没有陪在他身边的日子,终于传到了这里。
李星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没有让它落下来。
他把脸埋进江卿月怀里,鼻尖抵着他的皮肤,嗅着江卿月身上让他安心的气息。
这气息里有沐浴露的木质香,有洗衣液的淡香,有这个人本身干净的、清泠泠的、让他想赖一辈子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在江卿月的怀里缓缓入睡。
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变成了浅蓝,又从浅蓝变成了淡金。
第一缕真正的阳光从地平线上跃出来,穿过腊梅的枝丫,穿过窗棂,穿过那层薄薄的窗帘,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腊梅的花影投在窗帘上,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像一个个穿着裙子的小精灵在跳舞。
李星源睡醒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亮得刺眼的光线,随着窗帘被风吹动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他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偏头看向床边。
江卿月不知从哪儿拉了把椅子,正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的手搭在膝盖上,姿态端正的不得了,也不知道在这儿坐了多久了。
他看李星源醒了,连忙起身去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叠得方方正正的。
李星源揉了揉眼睛,嗓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混地问了一句:“干嘛?”
江卿月笑了笑,在床边坐下,伸手摸摸他的眼皮,指腹蹭过那片薄薄的、微微发烫的皮肤,柔声问:“还生气呢?”
李星源“嗯”了一声,“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我不高兴。”
江卿月没有辩解,只是依旧柔软地说:“先闭上眼睛,湿毛巾敷一下,还肿着呢。可能有点凉。”
李星源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确实难受得厉害,眨一下都费劲,睁一下更费劲,像是有人在他眼皮上压了两块石头。
湿毛巾敷上来,凉凉的,江卿月一边轻轻按压,一边缓缓开口。
“我知错了,我已经认真反省了。我不应该自己瞒着你做这些事情,起码应该告诉你,让你和我一起承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可以原谅我吗?”
李星源闭着眼睛,睫毛在毛巾下面轻轻颤了一下,毛巾是凉的,但他觉得眼眶是热的。
他闷闷地说:“虽然你还算诚恳,但我还是有点不想原谅你。”
江卿月把毛巾拿下来,重新沁了凉水,拧干,叠好,敷回他眼睛上。
“那宝宝怎么才愿意原谅我?”
李星源声音有些哽,哑声回了一句,“我还没想好。”
敷完眼睛,肿消了一些,虽然还是能看出哭过的痕迹,但至少没那么难受了。
李星源简单洗漱了一下,抹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卫生间。
两人准备出去吃饭。
李星源自顾自地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像一只赌气跑在前面又不肯走太远的小狗。
江卿月伸手去牵他的手,李星源假装没看见。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假装自己的注意力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假装自己没有感觉到那只手探过来又落空。
江卿月顿时站在原地不走了。
他停下脚步,叫住李星源,声音不大,但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李星源的腰上,轻轻一拽,李星源就走不动了。
“宝宝,是你规定的——哪怕生气也要牵手。”
李星源回过头看了他几秒。
他想起了那句话,想起自己跟江卿月说过“以后哪怕生气也不能冷战,在一起的时候生气也要牵手”。
他说的,他定的规矩,他先违反的。
他站在江卿月前面几步和江卿月对视了几秒,然后走回去,伸出手,牵住了江卿月的一根手指。
就一根。食指。
江卿月被他这个动作可爱到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但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软。
他站到李星源面前,双手轻轻捏住他的两边脸颊肉,指腹陷进那两团软乎乎的、被捏得微微嘟起的肉里。
他笑着,眉眼弯弯的,他跟李星源说:“我要行使我的权利。”
李星源被捏着脸颊,嘴巴嘟着,问他:“你想干嘛?”
江卿月说:“宝宝还欠我一个感谢条件。我现在想好了。”
李星源认真思考了一下,紧接着皱起眉头,问:“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