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月的颧骨比之前更突出了,脸颊凹进去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李星源看出来了,他抬手摸了摸江卿月的脸。
“多大人了,怎么就学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他的声音有些哑,眼眶有些红,心疼得不行。
江卿月搂住他的腰身,把人带到自己腿上坐着。
“所以我离不开你。李星源,你一辈子都要在我身边,不然我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照顾死了。”
李星源本来眼眶就红红的,那些没有落下来的眼泪一直含在眼眶里,现在一听江卿月说这种话,眼泪啪一下就掉下来了,啪嗒啪嗒地砸在江卿月的大衣上。
他板着脸,很认真,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可那眼泪不听话,一边板着脸一边掉眼泪,那样子可怜又可爱。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说这种晦气话!”
江卿月凑过去,吻掉他脸上的眼泪,是咸的,涩的,带着这个人的温度和他对自己的心疼还有委屈。
“不哭。呸呸呸,再不说了好不好?”
李星源瘪着嘴点头,江卿月的吻落下来,落在他眉间,落在他眼皮上,落在他鼻梁上,最后落在他唇上。
这个吻很轻很柔,唇贴着唇,停留了一会儿,退开一点点,又贴上去,反反复复,像两只终于找到了同伴的鸟,用喙互相梳理着羽毛。
呼吸交缠。这是一个包含想念的吻,有情,有爱,但没有欲。
李星源趴在江卿月肩上轻轻缓着呼吸,耳朵尖红红的,像是刚才那个吻的温度还没从嘴唇上退下去,一路烧到了耳朵上。
江卿月笑道:“笨宝宝。”
李星源哼了一声,趴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
“你跟表弟说先去商场一趟,我还没给外公他们准备礼物呢。”
李星源想着,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第一次登门拜访也是要带礼物的。
这是礼数,是把别人放在心上。
他小的时候宋盛莲就教他,去别人家做客不能空着手,哪怕是去最好的朋友家也要带点什么——一条鱼,一块肉,一兜水果,东西不在多贵重,是你有没有把人家放在心里。
江卿月笑了笑,说:“现在就是去商场的路上,是该准备礼物。”
李星源点点头,“嗯嗯,礼多人不怪,我可得给外公他们留个好印象,为我们的以后打好基础。”
江卿月摸摸他的脸颊,“好,都听你的。”
他们去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商场。
李星源没有选择那些大牌,一是他没有那么多预算,二是他觉得大牌的东西其实大多都是沾了品牌效应的光,质量啥的,嗯,不好说。
他从小受李爸李妈的影响,觉得买东西要看东西本身,不是看那个牌子。
几人先去了一家很有韵味的中古手工制作旗袍店。
店面不大,开在商场偏僻的角落里,但一走近就能闻到布料和木头混合的气味,那种气味让人沉静下来。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旗袍和披肩,每一件都是手工做的,针脚细密,盘扣精巧。
李星源仔细看了料子,又摸了摸做工,在店里转了两圈,最后选了一条暗红色双面绣梅花的围巾。
绣的是红梅,花瓣一层一层的,颜色从深到浅,江卿月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给外婆选的。
然后李星源又选了一条素色的绣着鸢尾花的围巾,和一条淡紫色的绣着牡丹花的。江卿月知道,这是给妈妈和舅妈的。
三条围巾花了一万多,李星源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早早就知道挣钱不容易,所以他算是个很节省的人,自己穿的衣服是网上几十块钱买的,手机用了三年舍不得换,买菜什么的一定要讲价,但给他在乎的人花钱,他从不心疼。
然后又去了茶叶店。
李星源不太懂茶,但他会看人。
他跟店主聊了十来分钟,听店主讲不同茶叶的区别、不同茶具的讲究,从店主的话里分辨出哪些是真的好东西,哪些是拿来忽悠外行人的。
最后他选了一套紫砂茶壶茶杯套装,壶身圆润,杯盏精巧,泥料看着就温润。
又要了两盒茶叶,一盒龙井,一盒普洱。这一套下来小两万块钱。
付完钱他又跑去一家咖啡店,选了一个功能多又实用的咖啡机,还带打奶泡的功能,上面有好几个按键,他挨个问了一遍,弄明白了每个是干什么用的。
又要了两罐卖得最好的咖啡豆,一罐是深烘的,一罐是浅烘的。又是一万多。是给舅舅的。
最后他倒是犯了难,偷偷凑到江卿月耳边,压低声音问:“该给表哥和表弟买什么?”
江卿月想了想说:“给表哥买套手办盲盒吧。至于方景泽——买副新的拳击手套。”
李星源愣了一下,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不是说表哥是个很儒雅温润且工作狂的人吗?真的要买盲盒吗?”
他脑海中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的精英形象,和蹲在地上拆盲盒的画面实在是拼不到一起。
江卿月笑了笑,“相信我,他会喜欢的。”
李星源也没多纠结,听江卿月的准没错。
买完东西他们就往方家去了。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着,李星源看着窗外那些高楼大厦慢慢变矮了,变成了老式的砖楼,又变成了四合院的灰墙。
方景泽提前偷偷打了电话,于是,当车子拐进那条胡同的时候,李星源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这一眼,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四合院门口站着一群人,乌泱泱的,最前面是中间拄着拐杖的外公,穿着一套极为板正的中山装,旁边是身穿旗袍、一头白发挽在脑后的外婆,旗袍是藏蓝色的,上面绣着暗纹,一眼就能感觉这件衣服的细致和讲究。
再旁边是穿着西装的舅舅,舅舅旁边是穿着紫色旗袍、烫着短发的舅妈,再旁边是一身红色旗袍的妈妈。
穿着正装的表哥站在最边边,身形颀长,像一棵挺拔的松树。
剩下的就是一些看着像是管家、保姆样的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后面。
李星源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嗯?江卿月的朋友都这待遇吗?朋友到家里都是全家一起出动迎接吗……
好大的阵仗。